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第三章 [1])

                    红干人传奇(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第三章 过关越卡走荆竹  进山入林送奇货[1]


        洪甘仁回到家里，农忙的时候，就和父亲母亲一起，干点儿田地里的农活；农闲的时候，就和父亲一起，去有钱人的家里帮忙做事。每天，洪甘仁白天干活，晚上无论多累，也要坚持读上一会儿书。有时，他还要到文昌宫去向曾远志先生请教；有时，曾先生也抽空到洪甘仁的家里来给他予以指导。两年多来，洪甘仁不仅个子高了，阅历多了，而且文化知识也丰富了。曾先生送他的那一套中级班的课本，也已经学完了。

    有一天，洪长路去银门乡场上赶场,在街上,碰见了曾先生。曾先生问洪长路：“洪甘仁十岁都过了，这孩子不错，学习认真，理解能力强，做事有恒心，对他的前途你们有啥子想法呀？”

    洪长路想了想说：“我们家穷，孩子生错了地方，就是有想法也办不到呀。”

    “再去读书确实有困难，让他去学一门手艺，掌握一种技术，将来处身社会，有好处。”曾先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些我和他妈也想过。学裁缝吧，现在裁缝太多；学木匠吧，木匠也不少。再说，跟师学艺，那些花费，我们也拿不出来呀。”

    “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根据洪甘仁的条件，可以选那种一般人不会干、技术水平高的手艺学。”曾先生继续给他出主意。

    “好是好，但是到哪里去找那样的手艺呀？”洪长路感到为难。

    “我认识一个师傅，你们也认识，离你们家也不远，他人品好，手艺也不错，在我们银门乡附近方圆几十里，只有他一家掌握着这种技术。每年的收入也不错。”

    经曾先生这样一介绍，洪长路已经猜到他是谁了，问：“是夏师傅吗？”

    “对。”

    “夏师傅愿意接甘仁做徒弟吗？”

    “我去跟他说，问题不大。”曾远志说，“谢师费他也可能不会要你们的。”

    “那就太谢谢曾先生了。”洪长路非常感激。

    “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甘仁去了，按照夏师傅的吩咐，严格按要求操作，严格按要求配方，应当是安全的。”曾远志进一步说明。

    “这个我们也想过，夏师傅已经干了好几年了，都没有发生不安全的事。”洪长路也很赞同曾远志的看法。

    夏师傅做的什么手艺呢？曾远志和洪长路都谈到了安全问题。

    原来，这夏师傅做的是烟花爆竹手艺。在银门乡这一带，烟花爆竹这个名字和其它地方有点差别，烟花还是叫烟花，爆竹则有叫火炮的。在火炮后面还加了一个儿化韵，就成了火炮儿，以便有别于战场上的重武器火炮。烟花火炮儿需要炸药火药作原料，做烟花火炮儿的手艺就要和炸药火药打交道，因而就涉及到安全问题。

夏师傅姓夏名联山，与曾远志先生同是滨江县城的人，他先曾远志一年多来到银门乡，租了乡下财主竺生玉的三间房子，专门生产、加工、销售烟花火炮儿。平时，就他一个人经营。逢年过节，是烟花火炮儿销售的旺季，也请一两个伙计临时帮忙，除了在生产、加工地出售烟花火炮儿外，他还把做成的烟花火炮儿挑到银门乡场和附近的乡场上去卖。自他到银门乡以来，还没有见他收过一个徒弟。

    曾远志两边跑路，终于撮合了这件事。

    曾远志把洪甘仁带到了夏联山那里，让师徒俩见了面。

    洪甘仁见自己的师傅约三十来岁，面色黑里透红，中等个子，蓄着平头，上身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兰色汗衣，下身穿一件洗得有些退色的青色汗裤，脚上穿一双半新的布鞋。在洪甘仁眼里，自己的师傅不像一位有技术有钱的师傅和老板，倒象一位经常跋山涉水打猎的猎人。

    夏联山一见洪甘仁，也喜欢上了这个半大小伙子。夏联山喜欢他机灵、有文化。

    曾远志和夏联山到左边屋里去了一阵，过来嘱咐了洪甘仁一番，便告辞走了。

    夏联山住的这三间稻草盖的屋子，左边那间不常用，是保管室，中间这间是用来生产、加工和销售烟花火炮儿的，右边那间则是卧室兼厨房。房后，还有一小间偏房，是厕所。这三间草屋，与洪甘仁的家隔着一道深沟，这道深沟叫做白水沟，深沟里还有一条小河，这条小河叫做白水河。

    从洪甘仁的家刘家湾出发，下到沟底，踩着石跳蹬过河，上一面坡，经过一道石梁，再往前走一段路，来到靠近临山县荆竹乡的大山脚下的一块小平坝里，就到了夏联山住的草屋。尽管草屋是从财主竺生玉那里租来的，但夏联山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人们就叫它夏家店。

    由于夏家店离洪甘仁的家比较近，洪甘仁每天白天到师傅那里去学手艺，晚上就回到家里住。

    在夏联山那里，洪甘仁学得很快。夏师傅的和蔼可亲，言传身教，洪甘仁不久就学会了往纸筒里、竹筒里填黄土、装炸药火药，以及安引线的技术。洪甘仁虽然是徒弟，但夏联山却把他当兄弟看待。夏联山不仅不收洪甘仁的谢师费，还经常把卖烟花火炮儿得来的钱拿些给他，让他带回去家去补贴家用。

    洪甘仁注意到，到夏师傅这里来的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有的是来购买烟花火炮儿的，也有不买的。来人当中，有的还要到左边的那间保管室里和夏师傅呆上一阵，然后才离开。

    曾远志先生也经常来，但没有买过烟花火炮儿。曾先生每次来，除了和夏师傅到左边那间保管室里去外，还给洪甘带了一些书和杂志。从这些书和杂志里，洪甘仁逐渐明白了世界上为什么有些人富、有些人穷的道理。曾先生常以洪甘仁在文昌宫读不下去书的例子，夏师傅还以洪甘仁的父母勤爬苦做但还是过着穷困生活的例子启发他，让他不断地提高觉悟。

    洪甘仁从那些书和杂志里，从曾先生和夏师傅的谈话里，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一个专为穷人谋幸福的组织的存在。有时候，洪甘仁想，曾先生、夏师傅，还有那些经常来的人，是不是那个组织里的人呢？还有左边那个保管室的门始终关着，自己来这么长时间了，师傅也没自己让进去过，他们在那里面都做些什么呢？尽管洪甘仁闹不明白，但有一条他坚信，夏师傅和曾先生他们都是好人，他们干的事都是为穷人谋幸福的事。

    有了这些想法，每当有人和夏师傅到左边保管室去的时候，洪甘仁还有意在这边生产、加工、销售烟花火炮儿的房间里和客户周旋，替师傅他们打掩护。

夏师傅看在眼里，喜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