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怪 盗 (十)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09-10 22:36:56 / 个人分类:郑京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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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怪盗

 

郑京鹏  著

 

       十

 

文学良虽然对枉校长有看法和意见,但一听说枉校长的寝室被盗了,还是急急忙忙地向学校里面走去。

在前年下学期邻近寒假的那次学区民主生活会上,文学良的发言,没有遵照枉校长的旨意说话,没有实现枉校长召开会议的意图和达到的目的,枉校长很不满意。当天晚上,黄萍萍就向文学良转达了枉校长的意见:对资产阶级思想和作风不敢批判,就说明无产阶级立场不坚定。共产党员必须是无产阶级的先进分子,而文学良在是非面前态度却不够鲜明。正因为这样,尽管文学良填写了《入党志愿书》,支部大会也通过了关于文学良入党的决定,但支部书记枉作却不同意在支部意见一栏里签注支部通过的意见。枉作校长的意见是,青年教师文学良还要在开门办学中进一步经受党组织的考验。

文学良知道,自己还是在做少先队员的时候,就盼望长大以后做一名共产党员的愿望,暂时是没有指望了。

通过那件事,文学良似乎长大了许多,成熟了许多,一下子明白了许多道理。对社会,对人生,他需要进一步认识,进一步观察。他觉得,枉校长之所以要积极培养自己入党,是想把自己纳入他的帮派体系,壮大他的帮派力量,成为他的帮派骨干,为他摇旗呐喊,为他冲锋陷阵。还有,枉校长他们不按教育规律办事,对开门办学过于热衷,并不是为了真正探索出一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路子来,让学生在生产实践中学到能够运用的科学文化知识,而是利用开门办学,达到个人的某种目的,得到个人的某些好处。

文学良心想,与其按照枉校长的要求去做,才能入党,还不如不入。他决定,在草坪公社中心小学,如果不改变现状,就不打算再提要求入党的事了。

有一点让文学良感到欣慰的是,那次参加学区民主生活会议的区委分管文化教育的副书记和公社分管文化教育的副书记给文学良带下话来,好好干,在草坪公社中心小学,你文学良还没有卷入到学校的帮派中去,还是正直的。

一年多来,文学良按照学校的安排,该在学校上课时就扎扎实实地给学生们上好课,该到深沟大队校办农场学农时就带领学生们去学农。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地进行,既不表现得十分积极,也不显得十分落后。但在暗地里,他却加强了对学生科学文化知识的教育,加强了对学生运用科学文化知识能力的培养。他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对得起党和人民的教育事业,一定要对得起群众和学生家长,一定不能荒废学生的学业,一定要让学生在生产实践中更好地掌握科学文化知识!

来到枉校长的寝室门口,只见有许多人站在通道和走廊上观看,公社的公安员老许同志正在用石灰画一条白线,封住“丁”字型那一横上左边二楼尽头的通道,不让人过去,说是要保护好现场。

文学良问黄萍萍:“枉校长呢?”

“到深沟大队的校办农场里去了。”

“他的寝室出了事,应该让他知道才好。”

“董主任已经派人叫他去了。”

天已经渐渐地黑了下来,围观的人们也渐渐地离去了。

文学良备好了第二天要上的课,洗过了脚,准备上床睡觉休息,却听见外边的走廊上有响动。他出去一看,只见老师们端着上了玻璃罩的煤油灯,站在枉校长的面前,枉校长站在公社公安员老许画的那条白线的外面。只听枉校长说:“东西都被人偷了,才来画线,管个屁用。有几个案子是查了出来的?画了这条线,我怎么进寝室去?我今天晚上在什么地方住?有你们大家在场,我们一起进去看看现场,也有人证明。”

文学良也来到了那条白线外。

枉校长说完,就越过那条白线,向寝室走去。文学良老师们也跟在后面,向枉校长的寝室走去。

来到门前,只见寝室的门扣儿已经被撬开。

走进门里,盗案的现场历历在目。

寝室的外小间里,衣服、书报等东西被乱七八糟地扔在了楼板上。

靠窗台的办公桌上,摆着两封叠成三角形的信。展开来看,只见第一封信上的文字是:

 

枉校长:

您好!人们都说我是您的儿媳妇,就让他们说真了吧。有的人十分嫉妒我们,就让他们嫉妒吧。我要当着那些人的面,亲亲热热地叫您爸爸。

您的学生   曾德芬

X年X月X日

 

第二封信上的文字是:

 

爸爸:

您好!他们说我是您的情夫、姘头,我好气愤。我真想骂他们,他们的女儿才是您的情夫、姘头呢!我只不过对您的儿子爱慕,却遭来了这等的诬蔑、诽谤,真叫我难过。就让我和您儿子的关系公开了吧,您还犹豫什么呢?

您的儿媳妇   

X年X月X日

   

从信上的时间和内容上看,这是两封思维缜密、逻辑结构严谨的信。对收信人的称呼第一封是“枉校长”,第二封是“爸爸”;写信人对自己的称呼第一封是“您的学生曾德芬”,第二封是“您的儿媳妇芬”,说明两人的关系不是开始都有的,是逐步发展起来的。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第一封信表明曾德芬希望人们的传言成真,要做枉校长的儿媳妇:第二封信表明曾德芬并不是枉校长的情妇、姘头,为了消除人们的这种认为,曾德芬要求公开公公和儿媳的关系。从两封信里所叙述的事实来看,都是曾德芬站在主动地位,与枉校长并没有多大干系。

见了这两封信,枉校长顿时大惊失色地说:“它们怎么会在这里呢?这两封信都是锁在我的立柜里的。它们被翻出来了,说明立柜也被撬开了。”

大家走到立柜前。正如枉校长所说的那样,立柜的门扣儿也被撬开。

枉校长拉开立柜门,指着抽屉说:“你们看,抽屉的门扣儿也被撬开了。那两封信是放在这个抽屉里的。我来看看抽屉里的钱和粮票还在不在。”接着,枉校长又拉开了抽屉,指着抽屉里面说:“你们看,钱二十块,粮票十五公斤,都还在。”

文学良老师们一起走到立柜前,往抽屉里一看,只见一个红皮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两张十元券、三张五公斤的全国通用粮票。钱和粮票有一半露在笔记本外边。

“我来看看,办公桌的抽屉撬开没有。”枉校长又走回办公桌前,弯腰一看,大叫起来,“啊!办公桌的抽屉也被撬开了,学校的公章还在里面呢,要是被坏人拿去乱盖了怎么办?”

枉校长又引导着大家饶过罩着蚊帐的架子床,走到寝室的里小间去。里小间没啥东西。煤油炉子仍然完好无损地放在木方凳上,床上的那床被盖却被动得乱七八糟的,但仍在床上。

检查结果,枉校长的寝室里没有物质被盗,只是公开了两封信。

这个强盗真奇怪,怎么不偷物质?这个盗案也奇怪,怎么没有物质被盗?

文学良立即想起了当时流行的一些词语:政治强盗、政治盗案。

“你们都看见了哈?”枉校长对老师们说,“我去公社汇报一下,叫公安员老许也来看看。”

“老许来画线的时候看过。”黄萍萍说。

“我还是要向公社汇报。”枉校长坚持说。

枉校长去了。

老师们怕沾惹是非,也都离去了。

文学良刚刚躺下,还没熄灯,枉校长又在门外喊:“老师,我点个灯。”

文学良起床开门。

枉校长又没有把灯端来。

此时文学良的心里,好像有点可怜枉校长了。文学良不计前嫌,端着戴玻璃罩的灯去枉校长的寝室,为他点上灯。

 “刚才在公社,我和老许同志分析了一下,这是个政治强盗。这个盗案,也是个政治盗案。作案的人不要物质,有他的政治目的。”枉校长一边说,一边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你看你看,幸好这件东西还在。”

文学良一看,正是自己填写的那份《入党志愿书》,志愿书里面还夹着自己写的《入党申请书》和枉校长他们搞的政审材料。

枉校长翻到了《入党志愿书》中支部意见那一栏,指着说:“你看,我才写了一半,由于忙,又搁下了。隔两天,等把这件事处理过了,我再把它写完,然后上报公社党委审批。这学期决定解决你的入党问题。”

文学良抚摸着《入党志愿书》。

党啊,亲爱的母亲!文学良脖子上曾佩带过鲜艳的红领巾,胸脯上曾别过亮闪闪的团徽。他正在争取站在党旗下庄严地宣誓,却被一些有形的和无形的障碍阻挡着,他暂时还不能够跨进党组织的大门!

枉校长突然凑到文学良耳朵边,神秘地说:“我仔细地观察了,这撬门扣儿的工具是钳子。钳子,在我们学校里只有董主任才有。”

啊!文学良心里一惊。经过几年来的接触,枉校长的为人他是知道的。枉校长此时提出了怀疑对象,这是不是又要诬陷董主任呢?

“反正不公开也被强盗公开了,曾德芬是我的儿媳妇,也犯不了什么法,充其量要我写份检讨。”枉校长说。

不等枉校长说完,文学良又拿起了自己填写的那份《入党志愿书》,对枉校长说:“现在的形势向前发展了,这里面有些提法不够妥当,我想把《入党申请书》要回去重新写。《入党志愿书》也要改改。”

“那怎么行?我们就要上报了。”枉校长着急起来。他没想到文学良会这样做。

文学良看看枉校长,心想,你作为一位党的基层组织的支部书记,应该具备一个真正共产党员的实事求是的优秀品格,但你连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良知都不具备!你不配做一个教育工作者的领导,你是枉作了校长!你过去策划的那些加在老师、老师头上的不实之词,还没有得到结论,现在又要把脏水泼到董主任身上,你想把入党作为交换条件,让我跟着你去整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人、害那些对你有意见的人,我才不干那些丧失良知的事情呢!

嗨!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专以玩弄权术为能事。本来没有的事,他可以编得有鼻子有眼,造成既成事实,以蛊惑视听。纵然是一个清白纯正的人吧,也会背上莫名其妙的黑锅。要求澄清事实吧,组织上又没有结论,档案里又没有记载,弄得你成为一个吃黄连的哑巴,有苦说不出。即便是有人在一定场合为你恢复名誉,然而谎言就像一个幽灵,躲藏在人们记忆的深处,是收不回来的,一旦有合适的气候和环境,便会跑出来泛滥。多少人,就是在谎言的暗箭中伤下,跌下去再也没有爬起来。识别谎言不容易,抵制谎言更难。假如你是一个讲究良知的人,哪怕是做出某种牺牲,也应当努力做到不说假话!

文学良一步跨出门外,说:“我一定得重写。”

枉校长追到门外,见文学良走过了通道,转到走廊上去了,也没有办法,只好在文学良的身后说:“你早一点写好。”

文学良没有答应,端着灯,拿着自己申请入党的那些材料,走进了自己的寝室。

枉校长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等这一摊子事搞停当了,再去收拾你。”

文学良把自己申请入党的有关材料锁到了办公桌的抽屉里,很好地保管了起来。

枉校长多次催问文学良申请入党的材料,要他上交。文学良推说还没有写好,也一直没有交给枉校长。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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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雨 王雨 发布于2007-09-11 15:39:11
确实是怪盗。
郑京鹏的个人空间 郑京鹏 发布于2007-09-12 12:06:29
谢谢王雨老师的肯定。
我来说两句

(可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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