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输 氧 （ 三 ）

                                三、护 士

        为了配合药物治疗，梁仪还开了理疗的处方，让肖学做理疗。肖学的病一天一天地好转。

        住院的时间长了，肖学与医院的医生、护士也熟悉起来。

       有一天，肖学输完了液，做完了理疗，路过护士室。时间已到中午，护士小胡正在值班。

       小胡见肖学路过，便打招呼：“肖老师，你的理疗做完了？”

肖学回应道：“做完了。你值班呀？”

      “嗯。”小胡回答，接着问肖学“进来坐一会儿吗？”

       肖学见妻子董玲还没有送饭来，有一点空闲时间，便走进了护士室。护士室里新装了空调，十分凉爽。小胡拉过一把椅子，让肖学坐。

       肖学问：“不影响你工作吧？”

       小胡说：“不影响，病人有情况，会打电话来的。病人的电话一来，我就立即赶过去处置。”

        听小胡这样讲，肖学放了心，便坐下了。

       肖学说：“你们的工作很重要哟。”

       小胡回答：“重要是重要，但很辛苦。”

       肖学问：“家里的人支持吗？”

       “……”小胡迟疑着没有作答。

       肖学以为小胡有什么难言之隐，便没有再问。

       过了一会儿，小胡说：“对我的工作，他们还是支持的。就是老公有些不良行为。”

      “？”对这样的个人隐私问题，肖学不想多问。

        小胡继续说：“其实，也是越轨行为。”

      “有这样严重？”肖学有些吃惊，“什么越轨行为？”

       小胡进一步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我的老公在一个收入不错的县属单位供职。由于网络的兴起，他渐渐地迷恋上了上网。本来，上网也不是什么坏事，可以获取信息，增加知识，但他热衷于与异性网友聊天。他经常背着我和孩子到网吧去聊，有时深夜不归。我发现了真实情况后，严肃地规劝他。他不但不听，反而对我伸脚动手，对我动武，不让我说。更为严重的是，他把工资拿到重庆去，与外地的一个异性网友约会。”

       肖学有点儿不信：“有这种事？”

       小胡郑重其事地说：“这样的事我可不敢乱说。”

       肖学看看坐在面前的小胡。

       小胡是一个不错的女人，三十左右的年纪，高挑的身材，娇好的面容，还有一份固定的好工作。听小胡医院的同事讲，小胡还是一个先进工作者。有这样一个女人做妻子，作为一个做丈夫的男人，应该知足了，可是还要生出些不该发生的是非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他父母知道吗？”肖学问。

      “我告诉了他的父母。”

      “可以让他父母批评他，教育他。”

     “他父母批评他、教育他时，他还说是我小气。”

      肖学苦笑道：“这不是小不小气的问题，是一个对家庭负不负责、对社会负不负责、关乎伦理道德的原则问题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随着形势的发展，在一些地方、一些单位，思想政治工作放松了，现在好些人都分不清了。”

       “因为你是搞教育的，我才给你说这些。你们可要好好地教育你们的学生呀。对学生，不仅仅教他们的科学文化知识，还要叫他们怎样做事、怎样为人。”

       听了小胡的这一席话，肖学感触很深。对当前一些学校只重视智育、不重视德育的状况十分担忧，对当前一些地方和一些单位只重视给职工增加经济效益、不重视加强职工的思想政治工作担忧。肖学想，自己虽然力量微弱，但在今后的工作中，也要为改变这种状况尽一份力。

      小胡见肖学无语，以为让肖学为难了，急忙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

       肖学回过神来，说：“没关系的。你提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小胡说：“我想，我说的那些话不应该会让你为难的。”

       肖学建议：“对你的丈夫，如果父母的批评、教育不奏效，还可以动用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的力量，形成一种氛围，让你的丈夫感到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应该悬崖勒马。不过，有一个力量你暂时不要动用，就是你丈夫的单位，你不要让他的领导和同事知道。一个男人，一个职工，他还要在单位上做事。伤了他的自尊心，会物极必反，效果不一定好。如果他在父母、兄弟姐妹和亲朋好友的批评、教育、帮助下，改了，就算了。如果改不了，再考虑动用他单位的力量。”

       小胡赞同肖学的意见，说：“我也是你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听小胡这样说，肖学才放了心，连声说：“这样好，这样好。”

       小胡对肖学的态度十分感激，说：“谢谢你的关心，肖老师。”

       肖学还想知道小胡这件事情的发展情况，便问：“你的丈夫说你小气，你是怎样对待的呢？”

       一听这话，小胡气都来了：“这是小气吗？这不是小气。我当然不能同意他的说法。我当时就对他说，你认为我反对你和异性网友到重庆去约会是小气，是和你的女网友争风吃醋，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是一个原则问题。如果你能认识到自己错了，改了，我可以大气，对以前的事不争究。如果不改，我们就各走各的。他不服输，赌气说，各走各的就各走各的。在那样的情况下，我当然不会让步。没有征求其他任何人的意见，我们就到法院把婚离了。法院根据我们的实际情况，从多方考虑，判决孩子由我这个当母亲的抚养，他不给抚养费，但住房和家具归我和孩子所有。”

       肖学想，这个小胡还有个性。

      “后来呢？”肖学问。

       “首先是他的父母就坚决反对。”小胡移动了一下坐着的凳子，说，“我们离婚了，就不是夫妻了。我还能让他在家里住吗？我不让他住，他只好回到他的父母那里去。所以他的父母就知道我们离婚了。当时他的父母气得不得了。骂他，甚至动手打他，要他回到我这里来，给我认错，给我道歉，还不让他在那里住。他是男人，不会轻易回来认错和道歉的。”

      肖学说：“这下好了，他解放了，可以自由地到重庆去和他的女网友约会了。”

      “他敢？他不要工作了？”小胡说，“我从他的口里了解到，他的女网友没有工作，之所以与他好，就是想他的钱。他不假外出，单位要扣工资和奖金，没有钱，不但他过不好，他的女网友也过不好，女网友还会跟他吗？”

      “那他住到哪里去了？”肖学问。

       小胡笑笑：“打游击呗。”

       “怎样打游击？”

        小胡回答：“在兄弟姐妹、亲朋好友家，这家住几天、吃几天，那家住几天、吃几天。有时就干脆杀馆子。”

      “短时间可以，长期下去可不行。”

        小胡同意肖学的看法：“是嘛，才一个多月，由于生活没有规律，人都瘦了一圈。”

       “你就不同情他？”

       小胡说：“作为一个女人，我嫁给了他，就希望安安心心地和他过一辈子，为他生孩子，为他做家务，再苦再累，那怕是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但他不能做出背叛家庭的事。我现在的意见还是与以前一样，只要他承认错了，改了，我还是可以接纳他，和他复婚。”

       “这是个好机会，可以促使他改正认错。”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一位病人叫去换输液瓶。小胡飞快地拿起一瓶液向护士室外走去。在门口，一阵风吹来，小胡身上的白色护士裙的下摆飘了起来，就像白蝴蝶的两个翅膀，一闪一闪的。

目送着小胡离开护士室，肖学心想，多么好的一位女性呀，多么好的一位妻子呀，多么好的一位母亲呀。在现代社会，正是有一大批这样的女性、这样的妻子、这样的母亲，家庭这个细胞才能够得以完整和巩固，社会这个大家庭才能够得以和谐。

       她的丈夫这类人，在目前，已不是个别。他们的行为，影响了家庭这个社会细胞的完整和巩固，奏出的是社会这个大家庭中的不和谐之音。他们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来呢？在他们身上，究竟缺失了什么呢？肖学想到了与自己同住一个病房加七床那个病友需要输氧的情景，便产生了联想。肖学认为，加七床那个病友急需输送的是物质上的氧，小胡丈夫这类人急需输送的则是精神上的氧！

       大家都来为他们输氧吧！

      肖学还在沉思中，小胡回来了。

       刚坐下，小胡就说：“刚才你说可以促使他改错，确实是这样。客观条件让他有所醒悟。他以看孩子为名，已经回来过好几次了。这几次回来，又是做家务，又是辅导孩子的功课。虽然嘴上没认错，但行动上已经证明他想改好。”

        肖学说：“你要回应才对哟。”

       小胡笑了：“我也想好了。男人嘛，死要面子，口头上不认错就算了，我要的是他的行动。他要是提出复婚，我是会答应的。”

      “祝你们幸福！”

      “谢谢！”

        董玲送饭来了。肖学起身要回病房去吃饭。

       小胡说：“就在这里吃吧，护士室比病房安静。”

       肖学听从了小胡的话，接过妻子递过来的碗筷，便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