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好事多磨 （二）

     好事多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二

秦龙抬头一看，只见两只喜鹊正站在离窗台约有三米多远的那棵大槐树上。它们扑闪着翅膀，抖动着羽毛，在枝桠间不停地跳上跳下、跳来跳去。两只喜鹊一边睁着两对细小溜圆的黑白分明的骨碌碌转动的眼睛，看着窗台里的秦龙，一边张开微带黄色略显红色的尖尖嘴儿，朝着秦龙“喳喳喳”地叫着。

喜鹊就在自己的窗前一个劲地欢叫，莫非有什么好事要降临到自己头上吧。秦龙这样想着。

要是小时候在乡下，秦龙早就掏出衣袋里的弹弓，把喜鹊当作靶子射击了。可是，今天的秦龙已经不是当年乡下的小孩子，而是一位年轻的教师，两年以前就从康都县师范学校文科专业班毕业，以优异的成绩分配到了本县教师进修学校任教。他有分布在全县各小学的一千二百多名中师函授学员。每逢寒暑假，他还要给集中到县教师进修学校短训的小学教师讲课。

由于教学效果好，有的听课的中师函授学员和老师便送了秦龙一个“教授”的雅号。由于他爱好写作，时常在康都县的县报《江城报》上和其它报刊上发表一些诗歌，有的同学一见面，又称他为“江城诗人”。有一次，他的一篇散文在一家省报的文艺副刊上发表了，几个朋友还当面向他叫起了“作家”的称呼。一下子就有了三个称呼、三个头衔：“教授”、“诗人”、“作家”。“教授”也好，“诗人”、“作家”也罢，恶意的攻击也好，善意的尊重也罢，管它的，秦龙是无所谓的，因为这些都是事实，只不过有些夸张罢了。秦龙自己心里明白，“教授”，还算不上；“诗人”、“作家”，也还不够格。

秦龙希望的，就是做一名好的县教师进修学校的教师，用学校老教师的话来说，就是当好“老师的老师”。当然，“老师的老师”是不会再像儿时那样，掏出弹弓射击鸟雀了。况且，喜鹊并不在坏鸟之列，“喳喳喳”地叫上几声，还能给生活中带来几分喜气呢！

秦龙最后看了一眼喜鹊，回到办公桌前，坐到椅子上，又埋头在教科书和备课笔记本里。任凭喜鹊在窗外那棵大槐树上怎样欢叫，他也不再去理会。

“秦老师在吗？”室外的走廊上传来了一个女同志的声音。接着，又响起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秦龙一边备课一边问：“谁呀？”

“是我呀。”

从声音里，秦龙听出了那是隔壁城关区幼儿园的园长杨洁。

“什么事？”

“韩红叫我来向你借一本有关汉语语法方面的书，她备课要用。”

韩红是杨洁的女儿，也是秦龙在康都县师范学校读书时的同学，现在康都县城关区第一小学校做小学教师。秦龙心想，老同学借书，自己不动步，怎么要家长来？便问：“她自己怎么不来呀？”

“她有事来不了。”

“哦。原来是这样！”秦龙便十分礼貌地说,“您请进来吧。”

虚掩着的寝室门被轻轻地推开了，走进来一位四十七八岁的中年女同志，她就是城关区幼儿园的杨洁园长。杨洁胖胖的中等身材，说话、做事都显得十分的稳重。在秦龙的眼里，杨洁就像一个老大姐。秦龙非常客气地从办公桌前的木靠背椅上站起来,招呼杨洁坐到了办公桌旁的那把藤椅上，然后就去书架上取书。杨洁连忙说：“秦老师，莫忙，你先听我给你说一件事。”

秦龙感到诧异，便住了手，站在书架前问：“您要说什么事？”

“你坐嘛。”这时，杨洁倒像个主人似的，指着办公桌前的那个木靠背椅说。秦龙坐回到了椅子上，杨洁又才开了口：“秦老师，我不揣冒昧，想问你一件事。”

“究竟是什么事？”

杨洁笑笑：“好事嘛。”

“杨园长，您就说嘛，好事坏事都没有关系的。”秦龙诚恳地请求道。

“原来是这么回事。”杨洁提起了话头。

“喳喳喳，喳喳喳……”窗外的那棵大槐树上,又传来了一阵喜鹊的欢叫声。

“牛郎织女相会，有喜鹊搭桥。秦老师，你有没有女朋友？如果没有，我们愿意做喜鹊，给你搭上一座相会的桥。”

一听这话，秦龙的脸就红了。平时，他在几十百把人的讲台上讲课，那是潇洒自若，像个真正的男子汉。但在今天，他却腼腆得像个乡下大姑娘。他眼里闪着热泪，语无伦次：“杨园长，十分、十分感、感谢您、您的关心。”

杨洁继续说道：“女方叫夏菲，在我们康都县国营缫丝厂当工人。父亲五七年被打成右派，去年才落实了政策，还安排了工作，补发了工资，你可能认识，他就是在我们县城关区中学教语文课的夏教师。夏菲的母亲与韩红在同一个单位工作，你可能也认识，她就是我们县城关区一小的成老师。夏菲的姐姐、姐夫都是国营工厂的工人，弟弟在读大学，家庭的经济条件是蛮不错的。”

听着杨洁对女方的情况介绍，秦龙感到手足无措，无言以答。面对这样的问题，他还是第一次。

杨洁说完，又拿出一张照片，递给秦龙，叫秦龙看。

秦龙接过照片，见是一张半身像。照片上的姑娘双眼皮儿鼓眼睛儿。她紧抿着嘴儿，不笑也不怒，清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好似很严肃。一束花儿衬在胸前，显得秀秀气气。秦龙看过照片，还给杨洁。

杨洁问：“秦老师，同意不同意？”

对杨洁的问话，秦龙觉得张不开口，只好说：“杨园长，感谢您。”

“感谢我什么？”杨洁心想，你是感谢我做的这件事呢，还是感谢我为你介绍了一个满意的女朋友呢？你要表述清楚呀！便说，“同意不同意，你要表个态嘛。”

“……”

“怎么不说话?”

秦龙感到浑身不自在,怎样回答好心的杨洁呢?婚姻大事,马虎不得。选对象，人品是最重要的。还要看对方的学识、能力和水平。身体健康与否也不能忽视。哪能看了一张照片就能够确定得下来呢？需要通过较长时间的接触了解，才能确定呀！秦龙对杨洁说：“我听您的安排。”

杨洁笑了：“你同意了？好，我去给女方回话。”

秦龙点了点头:“好吧。”

接着，杨洁又说：“其实，这件事呀，不应当感谢我，应当感谢你自己。”

秦龙大惑不解：“感谢我自己？”

“是呀,你昨天下午在城关区一小讲中师函授辅导课,夏菲的母亲成老师去旁听,把你的才学看上了。正好，韩红和成老师坐在一起，便向韩红打听你的情况。当她听说你还没有耍女朋友，而且是韩红的同学时，就要韩红回家来托我牵线搭桥，介绍她的女儿夏菲和你耍朋友，我是受人之托，来圆成这件事的。”

秦龙感到意外：“是吗？”

杨洁又加重了语气：“夏菲一家人是很重才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韩红，她和你在县师范学校读书的时候可是同班同学，你不能不相信她。昨天下午，夏菲的母亲成老师就和韩红坐在一起听你的课。”

秦龙赶紧答道：“我相信韩红，也相信您。尽管是这样，您和韩红来牵线搭桥，我还是要感谢您。”

杨洁再次强调：“不用感谢，真正的媒介是你星期六下午的那堂课。”

秦龙送杨洁出去，在走廊上，碰见了同楼居住的女教师落铃。

落铃个子不高，肩膀却很宽大；脸庞瘦削，嘴巴却很丰满。落铃是康都县城关区第二小学校的教师。她的丈夫汤书在本县教师进修学校任教，与秦龙不仅是一个单位，而且是一个教研组。因为城关区二小的教师住房紧张，她便住到了她丈夫的单位——县教师进修学校来了。今天是星期日，她在家休息。落铃见了杨洁，便满面堆笑地招呼开了：“耶，是你呀，有何贵干呀？”

杨洁笑着说：“我来找秦老师借本汉语语法书，我那女儿韩红备课要用。”

借工具书？可以理解，也好解释。因为当时离结束那场政治动乱的时间还不太久，各种工具书还比较缺乏。但为什么不在我家老汤这里来借书呢？我家老汤是师范大学中文系的本科毕业生，什么工具书没有？怎么偏偏要到只是中师毕业的秦龙那里去借书呢？

落铃的目光在杨洁的手里睃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书，料定此番前来不为借书，便说：“耶，园长大人，还向我打埋伏唆?”

杨洁又笑了笑，心想落铃也是一名教师，与秦龙又在一栋楼里居住，她的丈夫又和秦龙同在一个学校的教研组里工作，这样的好事还需要得到她们的帮助，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落铃讲了。

听了杨洁的话，落铃说：“这是好事呀，我们大家都来帮助。可惜我不认识这位姑娘。”

杨洁说：“我这里有一张姑娘的照片。”

落铃从杨洁手里接过那张半身照片，仔细地端详起来。开始，落铃的脸上还有与杨洁说话时留下的笑意。逐步地，落铃脸上的笑意消失了。是认为这个姑娘的人才超过了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是认为秦龙这小子不应该有这样漂亮的姑娘做女朋友，心里产生了嫉妒情绪？究竟是哪种心理使然?旁人说不清楚，只有落铃自己心里明白。

杨洁再三叮嘱落铃：“事情没成，先不要敞出去。”

落铃满口答应，但不到两个小时，康都县教师进修学校的大部分老师都知道了。校园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有部电影的主人公在巴士奇遇结良缘，秦龙也在城关区一小巧缝结良缘了。”

秦龙是怎样在城关区一小结的良缘呢？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