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好事多磨 (四)

       好事多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四

台下的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全神贯注，望着讲台；聚精会神，洗耳恭听。

秦龙这时候的朗诵，在语文教学中，被称之为范读。也就是说，是对教学对象的一种示范性的朗读。成功的范读，既可以为教学对象做出表率，还可以造成先声夺人之势，达到调动学习对象听课积极性和听课欲望的效果。此番成功的范读，在秦龙自己的预料之中，但在前来听课的许多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的意料之外。

台下已经有了细微的骚动，有了小声的议论。

“普通话说得真好，朗诵的技巧掌握得不错。”

“他一定是哪个大学中文系毕业的？”

“不是，据说是我们县师范学校的高才生。”

一阵细微的骚动和小声的议论之后，听课的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秦龙那里。

秦龙，约有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中等个子，青年头，圆圆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身着蓝色的确卡中山装、浅灰色的确卡裤子、黑色的半新皮鞋。

他的右手稍稍抬起，拿着粉笔，放在中山服倒数第二颗扣子处。手和手肘成一直线。这条直线与地平线大致平行。

秦龙朗读完毕，便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全词。写完之后，他拿着粉笔的右手又放回到中山服倒数第二颗扣子处。

听课的老师们注意到，这是秦龙的一个习惯性动作。

这时，秦龙用左手从讲台上拿起一本杏黄色封面的软面抄备课笔记本，与肩膀并齐。他微微地侧着身子，挺直腰杆，站在讲台的右侧。这种神态，显得颇有风度，颇有修养。

秦龙就这样，一手拿本，一手拿笔，一边讲解着词的意思，一边在黑板上书写着。

“毛主席的词开篇以橘子洲为立足点，用铺叙的手法把湘江秋天的景色描绘得生机勃勃。请大家注意这个‘看’字。”他迈上一步，靠近黑板，在“看”字下面画上了一个圆圈，以示重要，然后转过身来，继续讲解道，“‘看’字是词中的领字，领起了下面的七句。‘万山红遍，层林竟染’二句写远景，‘漫江碧透，百舸争流’二句写近景，‘鹰击长空，鱼翔浅底’写仰视和俯视所见的景色。同时,还请大家注意,在这些景物的描写当中,‘漫江碧透’一句写静景,‘百舸争流’、 ‘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三句写动景。作者采用这种由远到近，由上到下，由静到动，静动交织的手法，为我们描绘出了一副绚丽的湘江秋景图。”

多么精彩的分析！

与此同时，黑板上先后出现了下面的板书：在“万山红遍，层林竟染”两句的右边，出现了一个单括号“〉”和“远景”的两个字，下面还加上了一横，一横下面有了“近景”两个字；在“漫江碧透，百舸争流” 两句的右边，出现了一个单括号“〉”和“近景” 两个字，在“ 漫江碧透”一句的下面加上了一横，一横下面有了“静景” 两个字，在“百舸争流”一句的下面也加上了一横，一横下面有了“动景” 两个字；在“鹰击长空”一句的右边，出现了“仰视”两个字，在“鱼翔浅底”一句的右边，出现了“俯视” 两个字，“鹰击长空”和“鱼翔浅底”一句的下面又分别加上了一横，一横下面分别出现了“动景” 两个字。

多么精美的板书！

台下，听课的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啧啧称赞。

“别看这个秦老师年轻，相貌平平，水平可不一般呀。”

 “我们很少听到讲得这样好的课。”

秦龙并不在意台下的反映,继续讲道:“词中的‘遍’、‘尽’、‘透’是三个表示程度的副词，把它们用在词中，就极力地渲染了秋色之深；词中还用了‘争’、‘击’、‘翔’三个动词，就把深秋渲染得更加生意盎然，从中透露出一种生机勃勃、昂扬奋进的精神，同时也象征着当时那如火如荼的工农革命运动正在蓬勃发展的全国大好形势。”

配合着讲解，秦龙又在“遍”、“尽”、“透”字下面画上了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上了“渲染秋色之深”的字样；在“争”、“击”、“翔”字下面画上了横线，在横线下面写下了“生意盎然、生机勃勃、昂扬奋进”的字样。

秦龙按着词句的顺序，继续分析道：“‘万类霜天竞自由’一句高度概括了上面所写的景象。这个‘竞’字用得很妙，它把意境开拓得极为广阔，把‘万类’描绘得极富生气，使我们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当时南方各省亿万工农群众正在起来的大好形势，他们以斗争求自由，‘将冲决一切束缚他们的罗网，朝着解放的路上迅跑’（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毛主席通过对湘江秋色的着力描绘，形象地展现了当时的革命大好形势。”

听课的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被秦龙的讲解深深地打动了。

“听这样的课，简直就是一种艺术享受！”

“我们不但学到了语文知识和讲课的技巧，还受到了文学艺术美的熏陶和感染。”

秦龙把刚才分析的词的上阕再次朗读了一遍，又进行词的下阕的讲解。

在教室最后一排中间的座位上，韩红和那位四十七八的成教师正在轻声地交谈。

成教师问：“你认识秦老师吗？”

“认识。”

“你了解他吗？”

“太了解了。我们是康都县师范学校读书时候的同学。”

成教师赞叹道：“我工作了几十年，也听了许多课，还很少遇到过讲得这样好的课，尤其是普通话，讲得太好了。”

韩红说：“是哟，在县师范学校二年级的时候，那一年的‘五四’青年节，学校举办诗歌朗诵会，他的朗诵赢得了全校师生的掌声，获得了一等奖。”

“他的水平真高！”

“论水平，他在我们县师范学校那届的学生中是最高的。毕业考试，他各科的平均成绩达到了九十六点五，尤其是语文成绩，老师竞给了他一百分。语文成绩一百分，不容易呀！他牺牲了许多休息时间，在短短的两年师范学校的学习生活中，他不但学好了全部的中师课程，还自学了大学中文专业的专科课程。语文成绩能够得到一百分，说明他的语文知识和写作水平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毕业后，他就被分配到了县教师进修学校任语文课教师。工作了半年之后，组织上为了进一步培养他，送他去地区教育学院进修了半年，回县后，组织又把他下派到一所中学任教了一段时间，进行教学实践的锻炼，今年暑假，他才又被调回县教师进修学校的。”

成教师进一步问道：“他耍了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

“他对女朋友的要求一定很高吧？”

这时，韩红才明白，成老师这样详细地向自己打听秦龙的情况，是有心的。因为她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叫做夏菲的女儿，是县国营缫丝厂的工人，正在物色男朋友。韩红心想，秦龙虽然学识人品不错，但家在农村，经济条件有限；韩红虽是工人，但模样儿还可以，家又在城里，家境较好。两相比较，各有长短，正好互补，便圆成道：“成老师，我觉得你们家的夏菲和秦龙耍朋友还合适呢。”

韩红的这句话，正中成老师的心意。

成老师说：“我也是这样想的。”

韩红问：“由谁来牵线搭桥呢？”

“你们是同学，你来吧。”

韩红脸上泛起了红晕：“尽管是同学，我们都还很年轻，我来不合适。我回去跟妈妈讲，让她去跟秦龙说。”

“好！”成老师对韩红提出的牵线搭桥人选非常赞同。韩红的母亲杨洁是城关区幼儿园的园长，办事稳重，和蔼可亲，又加上城关区幼儿园和县教师进修学校围墙挨着围墙，说话办事都方便。韩红的母亲杨洁来牵线搭桥是最合适的。

三个多小时的函授辅导课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听课的中师函授学员和参加旁听的老师们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教室。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