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好事多磨 (六)

        好事多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六

秦龙的寝室不大，只有十多平方米的面积。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床挨门边摆着，床上叠着一床薄薄的被盖。一张办公桌紧靠窗台，办公桌上堆满了书，还有备课笔记本和学员的函授作业本。一把藤椅，一把靠背椅，几只木方凳，摆在办公桌周围。在办公桌左边的房间角落里，摆着一个大书架，书架上也摆满了书。在办公桌右边的房间角落里，摆着一张木条桌，条桌上叠着一口木箱子，箱子上还放着两个瓷碗、一个温水瓶、一个搪瓷盅子。挨着条桌，还搁着一个洗脸架，架上放着一个蓝色的洗脸盆，搭着一块红花洗脸帕。显得现代化一点儿的，恐怕只有吊在房间顶上的那盏十五瓦日光灯了。

秦龙请大家坐。

杨园长像个主人似的，拉过藤椅，让夏菲坐下，再拉过靠背椅，请成老师坐下，又搬来一只木方凳，自己坐下。秦龙搬一只木方凳摆在三人中间，用盅子倒来一杯开水放在凳上，请大家喝；又用一个磁碗装来一些糖果，请大家吃，然后自己坐在床上。

成老师、夏菲都显得很客气，既不愿意吃糖果，也不愿意喝开水。

杨洁指着糖果劝道：“吃罢，成老师、夏菲，莫客气，这是秦老师的一片心意。”

“好，不客气。”成老师说，接着拿起了一颗糖。

夏菲见妈妈拿了糖，也跟着拿起了一颗糖。

令人惊奇的是，这母女两个，不仅容貌相似，就是举动也极其相似。她们吃糖，是先用拇指、食指捏住糖，小指伸直，无名指微微弯曲，中指弯曲的幅度更大一点儿，然后才把糖送到嘴边。嘴张得很小，用牙尖儿啃下一点儿，显得极斯文，极秀气。毫不夸张地说，她们每次吃到嘴里的糖，恐怕只有一立方厘米那么小。

夏菲吃着糖，顺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本《人民文学》杂志翻看着。

杨洁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夏菲这样随意，就像在自己的家里使用自己的东西一样，说明她不但满意秦龙这个人才，而且对这样的环境也是不挑剔的，并且还有几分喜爱的意思，看来自己这个鹊桥会搭成功的。杨洁便转过头来，和成老师说着话，摆谈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感到尴尬的是秦龙。他既插不上话，又没有事情可做，只是一个劲地劝大家吃糖。

成老师还算知趣，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夏菲也放下《人民文学》杂志，跟了出去。

成老师和夏菲刚刚出门，走在后面的杨洁停下脚步，对秦龙说：“送个纪念品吧。”

“送什么呢？我没有什么好东西。”

“随便什么都行，你要给人家留个信物。”

秦龙灵机一动，既然夏菲一家人都是重才的，那就送一件有意义的东西吧。他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钢笔来，对杨园长说：“就送它。”

 “最好是女娃儿用的。”杨洁迟疑了一下，但考虑到秦龙可能没有更好的东西了，便说，“也行。”

这支钢笔是元旦节时《江城报》送给优秀通讯员的。钢笔杆上，印着两个绣球、一枝腊梅。两个绣球上，一个印着“庆祝”的字样，一个印着“元旦”的字样。旁边有两行小字，分别印着赠送单位和赠送日期。绣球、梅花、小字都镀着金黄色。

杨洁从秦龙手里接过钢笔，向着门外喊道：“成老师，请您转来一下。”

成老师转来了，夏菲站在门外等着她妈妈。

杨洁说：“秦老师送给夏菲一支钢笔，留做纪念。”

成老师高高兴兴地收下了。因为她想，男娃儿送了纪念品，就是送了信物，就意味着男娃儿点头同意这门婚事。

杨洁、秦龙送成老师母女俩下楼，直到送出县教师进修学校的门口才停下，然后目送她们离去。

出了学校门口，成老师把钢笔递给夏菲，夏菲高兴地接了过去，然后母女俩低声地商量起来。一会儿，成老师又返回学校门口，对杨洁说：“夏菲请秦老师明天中午到我们家里吃饭。”

秦龙害怕中午吃饭的时间太久，中午得不到休息，影响下午的工作，便说：“明天白天没有时间，后天全县有六个片上的中师专职函授辅导老师要集中到县教师进修学校备课，学校安排我作备课的中心发言人。我还没有准备好发言内容呢。明天白天我要抓紧时间准备，明天晚上去怎么样？”

成老师见秦龙这样说话，心里有点不快，便不答话。她不知道秦龙是什么意思。秦龙是不愿意去呢？还是真正没有时间？

杨洁见状，害怕把好事弄糟，便对秦龙说：“既然夏菲请了，决定是明天中午，那就是明天中午。中午和晚上都是一样的。再说，中午去，也不会影响你上午和下午的准备。”

成老师插话道：“吃个便饭，花不了多少时间的。”

杨洁继续对秦龙说：“即使中午耽误了一点时间，晚上你还有时间准备呀。秦老师，怎么样？就这样定了，明天中午去。”

秦龙见杨洁话说得这样坚决，而且还不断地给自己递眼色，便答应道：“那好吧。”

成老师问：“那就说定了？！”

杨洁代秦龙作答：“定了！”

杨洁走近成老师，悄声问：“夏菲需要点什么？明天叫秦老师买去。”

成老师说：“不需要什么。”

杨洁说：“不要客气嘛。”

成老师提高了声音，既是对杨洁，也是对秦龙说：“明天你们来的时候，什么东西也不要买哈！”

杨洁满脸笑容：“好好好，什么东西都不买。”

成老师回到夏菲那里，把商量的情况跟夏菲讲了。夏菲回过头来，含笑地向杨洁和秦龙这边望了一遍，然后久久地停留在秦龙的脸上。当秦龙的眼光与夏菲的眼光碰在一起的时候，夏菲的眼光里似乎有许多话要对秦龙说。

见此情形，杨洁心里暗暗高兴。

成老师和夏菲走了，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围墙外那条大路上拐弯处的路灯光下。

杨洁松了一口气，对秦龙说：“我看这件好事成了。”

秦龙说：“谢谢您，杨园长。”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