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好事多磨 （八）

     好事多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八

杨洁正等在城关区一小门口，见秦龙走来，便问：“买的什么酒？什么糖？”

秦龙拉开提包给她看。

“是曲香酒？应当买好一点的。”杨洁先是皱皱眉头，然后抬抬手腕，看看手表，说，“来不及了，就是这样去吧。她们看上的是你的才学，送的东西轻重应该不是问题。”

秦龙没有想到，自己认为还可以的酒竟然不是好酒！

杨洁说：“等一会儿韩红就会到校门口来。她把你带进一小的教师宿舍里去，把你交给夏菲，韩红就转来和我一起回家去。我们就算做完了搭桥的工作了。”

“你们都不去夏菲的家呀？”

“不去了。我们在场，你们不好说话。再说，她家的住房也窄，人多了，太拥挤。”

秦龙就在杨洁和韩红的安排下，到夏菲的家里去吃了午饭。

午饭后，夏菲跟秦龙在卧室里谈起了这些内容，让秦龙感到不安。他知道自己送的礼物太轻，预感到将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第二天吃过晚饭之后,秦龙散步到了城关区幼儿园,碰到了杨洁,他把昨天到夏菲家吃午饭的前后情况向杨洁讲了。

杨洁分析说：“这件事是她们主动提起的，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夏菲一家人是重才的。恋爱结婚不能只看家庭，要看本人；不能只看眼前，要看长远。你是有发展前途的。”

秦龙跟夏菲耍朋友这件事，总让杨洁和韩红母女俩放心不下。她们总觉得这座彩桥还没有完全搭好，还要为秦龙做点什么。

星期六到了，康都县里办的每周一期的县报《江城报》又出报了。在这期《江城报》的文艺副刊上，刊登着秦龙写的一篇散文。

杨洁给秦龙出主意说：“你把这期报纸送到夏菲家去，把你写的散文给她们看，请她们提意见。说是提意见，实际上是进一步向她们证实，你秦老师是有才华的。”

秦龙采纳了杨洁的意见。下午，学校都放假了，秦龙也有空，便拿着《江城报》，送到了夏菲的卧室。

夏菲今天上夜班，正好在家休息。夏菲先叫秦龙在一把藤椅上坐了，自己也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了。夏菲接过接过秦龙递来的报纸，瞟了两眼秦龙写的散文，也不看具体内容，便问：“你这篇文章拿多少稿费？”

“今天才见报，还没有得到稿费。根据前几次的标准，可能是一元五角左右。”秦龙回答。

“这样长一篇文章，才一元五，好少哟！”夏菲说。

听着夏菲的话，秦龙心里很不是滋味，想狠狠地批驳她的这种不正确的思想，但出于相互间关系的考虑，嘴里却轻轻地说：“眼睛不要光看着钱。”

“我就是要看着钱。”夏菲放下手中的报纸，“我需要的是实际的东西。理想谈得再好，前途描绘得再美，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呢。实现不了，就会成为泡影，就是吹牛，就是说的大话。”

秦龙心里憋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必须向夏菲阐明自己的观点：“人活在世上，要有一点精神。没有理想的生活是暗淡的，看不到前途的生活是无光的。要实现理想、前途，就要努力去奋斗。”

“哼！”夏菲笑道,“那我问你，你的生活是光明的，是有意义的，你的寝室除了书之外，还有什么呢？好寒酸哟！你们的姊妹那样多，你们的负担那样重，很难改观哟！”

秦龙解释道：“我过去已经给你说过了，乡下的老家父母不需要我们负担的。”

夏菲紧追不放：“不需要负担？你既不抽烟，也不喝酒，那你的钱呢？”

钱？见面才几天，就追问男朋友的钱！夏菲原来是这样一个姑娘！

秦龙预感到，自己和夏菲的这种关系很可能继续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还给你！”夏菲的话打断了秦龙的回忆。

秦龙把钢笔放到写字台上，心里感到一阵难过。

夏菲呀夏菲，你们主动找我，跟你耍朋友，原来你们以为我能有今天这样的工作水平，是因为有当干部的父母的培养，难道我就不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达到这样的水平吗？你们以为我到地区教育学院进修过，就应该享受大专的经济待遇，难道多读了两天书，就一定要多拿点钱吗？如果我是一个笨蛋，只要有当干部的父母，拿着较高的工资，享受着优厚的待遇，没有弟妹，没有负担，全部的收入都用在以后的小家庭上，你就会称心如意了吧？金钱，爱情的后盾！可悲呀，年青人！危险呀，年青人！一旦失去了金钱的支撑，爱情也就随着破灭。这就是我们今天的青年所具有的精神风貌、道德情操吗？

难过之后，秦龙又想，这样的女朋友，不耍也好，不如趁此吹了了事，但转念一想，既然有缘在一起来了，还是应该帮助帮助她，便说：“钢笔还给我，可以，但必须讲明原因。”

“我还没有讲明原因呀？”

“让人感到朦朦胧胧的，不太清楚。”

“其它的就不说了。你老家在农村，逢年过节要下乡去看望父母，挺麻烦的，我最害怕下乡。还有，你姊妹多，今后的人来客往也多，难得应酬，我最不爱做家务。”夏菲指指床，“你看，被盖我就叠不好。”

“家在农村？怎么啦？我国要不是有几亿农民种田种地，我们这些城里人吃什么？穿什么？姊妹多？怎么样？当今社会，人人都有一双手。靠劳动吃饭，谁又依靠谁？当寄生虫？”秦龙说话像放连珠炮一般，毫不客气，反驳着夏菲的话，“不爱做家务，好哇，你去请一个丫鬟吧，当少奶奶吧！”

“耶，秦老师，你怎么骂人呀？”夏菲揩了揩鼻尖上渗出的汗珠，缓缓气，“我说不过你，我知道，你有能力，有发展前途，要是你老家在城里，全家人都吃供应粮，今后弟妹们能一个一个地安排工作，莫说七姊妹，就是七十姊妹，我都愿意。我是真正爱你的才学的。但是……”

秦龙打断了夏菲的话:“你不要说了，我算真正了解你了。你说你爱才。其实，你爱的不是才学，而是财富！”

夏菲眼里噙满泪水，声音也走了调：“秦老师，求求你，你不要再逼我了，不要再折磨我了。你另耍女朋友吧。你有水平，还愁没有幸福吗？”

话已至此，秦龙知道这件好事不能继续下去了，便说：“我也不勉强你。一个人做事，要光明正大，钢笔是通过谁的手递到你手里的，还是通过谁的手还到我的手上。”

对秦龙果断地了断了这件事，夏菲预料不到。她原以为要费很多口舌，便吃惊地无言地看着秦龙。

“好吧，就这样吧。再见！”秦龙说完这句话，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菲赶紧拿起手电筒，追出门去，想送秦龙一段路。可是，门外已经不见了秦龙的影子。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