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暑假整风运动 (一)

暑假整风运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一

没有一丝儿风，空气像凝固了似的，闷得叫人心里发慌。

这是大仓区中学教学大楼二楼的一间大教室。学校放暑假了，学生离校了，教室便空了出来。教室里的桌凳被搬走了，这里就成了来这儿集中参加教育系统暑假整风运动的双河公社的男教师们的临时寝室。教室靠窗户两边的楼板上，并排铺着张张席子。中午和晚上的休息时间，男教师们就在席子上面安放身体。教室的中间，留出二尺多宽的楼板，算是过道。

现在正是午休时间。正躺在席子上午休的男教师们，有的穿着背心、裤衩；有的连背心也没有穿，裸露着上身，只穿着裤衩。

炎热的盛夏，就是躺在凉爽的青蔑席子上，也酷热难耐，跟躺在铁板上烘烤一般。起床的铃声还没有响，他们就陆陆续续地爬了起来。在他们睡过的地方，汗水浸湿了青蔑席子，留下了一个个人的形状。男教师们有的盘腿坐着，双手抱着膝盖，勾着头打瞌睡；有的扯下晾在窗户上被热风吹干的硬梆梆的毛巾，檫着脸上、身上的汗水……

这次教育系统的整风运动,是县里统一安排在暑假进行的。由于教育系统工作的特殊性，平时教师们都要上课，没有时间参加整风运动，所以只能利用假期进行。因为是暑假开展的整风运动，所以名称就叫教育系统暑假整风运动。全县十七个区镇的教师,分别到三个点上集中参加为期两周十四天的暑假整风运动。县城为一个点，集中了前乡八个区和城关镇的教师。后乡八个区由于比较分散，便设了两个点，每个点上集中了四个区的教师。这里的大仓区中学便是全县三个集中点的一个，它集中了周边四个区的教师。整风运动的时间，整风运动的步骤，都由县里直接统一规定和掌握。

昨天，双河公社的教师们做完了期末工作，送走了就读的学生，作好了参加暑假整风运动的准备。为了避开炎热的白天，他们半夜起身，顶着星星，披着月亮，带着本子和笔，背着席子和洗脸盆等生活用具，跋山涉水步行五十余华里，终于赶在太阳出来之前到了大仓区中学这个集中点上报了到。

双河公社是大仓区下属的六个公社之一，就在大仓区的辖区内，所以教师们只用了半夜的时间便到了集中点。其它三个区的教师要按时赶到，需要的时间还会更多。

今天上午，大仓区中学集中点上的教育系统暑假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组长、县文教局张副局长在动员大会上作了动员报告。下午教师们以公社为单位讨论报告。

起床铃声刚刚响过，大仓区的文教助理员许欣悉便来到双河公社男教师们住宿的这间教室里，对正在打瞌睡和檫汗的人们说：“快点穿好衣服裤子，这间教室大些，你们公社全体教师的讨论地点和开会地点就在这里，等一会儿住在楼下的女教师们也要上来，前门处腾出一快地方，让女教师们坐。”

说完，许欣悉便下楼去了。

一会儿，双河公社的女教师们就跟在许欣悉的后边，上楼来了。她们脱了鞋子，在前门处腾出来的那些光席子上盘腿坐了下来。

现在，双河公社男教师的寝室又成了双河公社全体教师的暑假整风运动的讨论室和会议室。

大家背靠着教室的四周墙壁，围着坐成了一个圈。

许欣悉首先重申了上午大会上宣布的这次暑假整风运动的纪律，接着说：“为了搞好整风运动，每个公社都要成立临时领导小组。根据领导上的考虑，双河公社领导小组的组成人员是——”

教师们手中摇动的扇子停了，都竖起耳朵倾听着。

“组长：李声龙同志。”

教师们在心里惦了惦，李声龙是学校的党支部书记、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组长，一把手，组长当然是他。

“副组长：常夫同志。”

教师们心里动了动，常夫是学校的党支部副书记、教育革命领导小组副组长，二把手，副组长理应是他，但他与一把手李声龙有矛盾。去年公社决定并报区里批准报县里被案，在远离公社中心小学校十五华里的大岭大队小学校布了一个附设初中点，李声龙主持召开学校党政领导班子会议，安排常夫住到点上去，常夫在公社中心小学校的党政职务不变，还兼了一个大岭大队小学校负责人的职务，名义上是加强点上的领导。知道内幕的人都说，那是因为李声龙与常夫不和，李声龙耍了手腕，把常夫排挤到大岭大队小学校去的。两人的关系如此，在这次暑假整风运动会上，说不定会互相争斗起来的。

“两位联络员是——”

大家以为，肯定是王小丽和叶进保了，可是从许欣悉的嘴里说出了另外两个人的名字：“姚弯斗、孙到英。”

教师们心里颤了颤，咦，这两名联络员的安排与李声龙不利呢！

“记录员是——”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眼光投向了教室的一角。那里坐着一位圆脸盘的年轻人，年纪二十六七岁左右。他上着一件圆领汗衫，下穿一条灰色的确良裤子，盘腿坐在那里，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摇着蒲扇。这记录员肯定是他。因为他写得一手好文章。同样一个意思，他能用不同的词汇表达出来，使你看不出照抄、照搬和雷同的痕迹来。双河公社学校近年来那些引起省、地、县各级领导重视的开门办学的先进经验材料，都是通过他的手写出来的。他虽然是一位被推荐去上大学的工农兵学员，但并不是那种追赶浪潮的人。他在学校里扎扎实实地自学了一些东西，练就了一定的真功夫。大学毕业后，他的档案转到了县文教局里。县文教局的领导看中了，把他留在局机关搞了一年的文字工作。这记录员的工作于他，是能够胜任的。记录员肯定是他：洪雁。

“——尤信服！”这个名字从许欣悉的口里说出来，大大出乎于教师们的意外。双河公社教育系统暑假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的工作人员安排有些蹊跷呢！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