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暑假整风运动 (二)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1-27 20:06:50 / 个人分类:郑京鹏
暑假整风运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二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双河公社教育系统暑假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的工作人员安排对组长李声龙是不利的。拿那两位联络员来说吧,他们对李声龙就抱有很大的成见。
姚弯斗,四十岁出头,瘦削的脸,中等个子,小平头。他上身穿着一件洗得有些泛白的天蓝色衬衣,两只袖子挽到了肘关节以上,下身穿着一条洗涤后显得有些陈旧的灰色裤子,足蹬一双洗得干干净静的咖啡色半新塑料凉鞋。整个看上去,他给人一种精明过人的感觉。
姚弯斗有一个抽烟的习惯,但抽烟从不用烟杆儿,而是把纸裁成条条儿,裹着烟叶抽。此刻,他正盘腿坐在靠窗的墙边,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叠二指宽的纸。从里面抽出一条,然后又从裤兜里摸出塑料纸缝成的烟包,从里面抓出一小撮烟丝,放在纸条上,慢慢地裹将起来,最后裹成了一个圆锥型,但他并不急于点火抽烟,而是像位造型艺术家对待自己创造出的工艺品那样,要精雕细刻似的,一会儿捏捏那圆锥型的底,一会儿搓搓那圆锥型的顶。他勾着头,目不斜视,两眼死死地盯着自己手上的圆锥型杰作。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把圆锥型杰作的顶端放到嘴里含着,用火柴点燃圆锥型杰作的底部,慢悠悠地抽起烟来。
姚弯斗的面部没有多少丰富的表情,这又给人一种沉着老练的感觉。双河公社中心小学校的校办工厂菌肥厂之所以在省、地、县里叫得响,技术主要靠他。在那些上报的学校开门办学的先进材料上,洪雁每次都是写上了姚弯斗的大名的,但稿子交到李声龙手里时,却划掉了他的名字,改为“在学校党支部和教育革命领导小组的领导下”的字样。姚弯斗看得清楚,自己挑水浇树,却不能摘桃子。学校党支部和教育革命领导小组领导得好,还不就是党支部书记和领导小组组长领导得好。书记和组长是谁?就是李声龙。为这,姚弯斗曾称病搁担子。李声龙偏不让步,到处说:“姚弯斗这样的人为名利工作,材料上就是不能写上他的名字。”话一传到姚弯斗的耳朵里,他又来到校办工厂里上班,一边工作一边说:“你们看,我拖着病病儿都在搞工作,还不得好报。”从此,李声龙与姚弯斗之间,总是那么别别扭扭的,工作的配合上始终不顺手。李声龙采用了掺沙子的办法,派了两名年青教师到校办工厂去,名义上是协助姚弯斗工作,实际上是想待这两名年青教师掌握了技术之后,便取而代之。为这,李声龙私下里曾透出过口风:“要打破技术垄断!”不知什么原因,这句话没有保到密,被传到了姚弯斗的耳朵里。在生产菌肥的关键技术上,姚弯斗便留了一手,他不愿意看到“徒弟技术学到手,师傅就讨口”的后果。自此以后,李声龙与姚弯斗之间的矛盾边越来越深沉了。
孙到英,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鹅蛋脸,梭梭头。她坐在教室的前门处。这姑娘,不怎么懂得色彩与季节环境的关系。大热天,应当穿白色、绿色等一些浅色的衣服,才能给人一种凉爽的感觉,然而她却穿了一件大红的深色衬衣,因而显得特别刺眼,在这炎热的夏季里,天气本来就热,人们一看到红色,就感到更热了。而且裤子的颜色与衣服的颜色也不够协调。大概是受了俗话“红配绿,丑得哭”的影响吧,她的裤子却是深黑色的。其实,要是真穿上一条绿色的裤子,与上衣衬托起来,形成一个“绿叶托红花”的格局,兴许会比现在看起来要协调得多。脚上,穿一双丝袜和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唯有这一点,才是比较入时的。
孙到英属于那种快嘴快舌的人。刚才,许欣悉宣布她为暑假整风运动的联络员时,她头也在摇,手也在摆,嘴也在嚷:“不行,不行,我这样的坏人不配做整风运动的联络员。”
孙到英“坏”在那里?原来,她和洪雁是一起分配到双河公社中心小学校来任教的新老师。尽管洪雁是大学毕业生,教的是附设初中班的课程,她是中专毕业生,教的是小学的课程,但是一起分配来的,毕竟还有共同点。有些好心人从中撮合,他们之间便有了那么一点意思,在感情上与其他老师比较,也要亲近一些,但时间一长,就现出了差距。孙到英快嘴快舌、内涵较浅;洪雁不多言语,知识丰富。正因为孙到英快嘴快舌,说话做事不考虑后果,在学校的几次民主生活会上,给学校领导李声龙提了一些意见,尤其是说李声龙偏爱个别女生,让李声龙非常恼火。李声龙从此便看她顺眼,就找机会整治她。后来,李声龙召集公社的全体教师到中心小学校开会,采取民主生活会的方式,发动部分有求于李声龙的教师对孙到英进行猛烈攻击,说她资产阶级思想严重,甚至还与某男教师有暧昧关系。事情拖了一年多,至今也没有结论。因为这些缘故,洪雁对她的那么一点意思也没有了。一个未婚姑娘,经受了那样的挫折,心灵的创伤还会小吗?当然她对李声龙的愤恨,是“刻骨铭心”的了。
“喂,笔杆儿,有好戏看呢。”尤信服用胳膊碰碰坐在旁边的洪雁,撅起嘴巴,向姚弯斗和孙到英他们示意,轻声说,“你看那两位新任的联络员的神态。”
不用尤信服提醒,洪雁早就注意到了。
洪雁鼻孔里哼了一声,淡淡地对尤信服说:“你不也是这个公社的整风运动记录员吗?你可是组织上信得过的人哟。”
尤信服说:“我这个人啦,是个不东不西,不南不北的骑墙派。可能组织上看重的就是这一点,希望我能真实地记录下运动中大家的发言。”
洪雁白了尤信服一眼,没有再答话。
尤信服以为洪雁多心了,便拍拍洪雁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耍笔杆儿这事儿,我不怎么在行。做这么大的整风运动的记录员,我还是花姑娘坐轿子——第一回。记录员这差事,本应当由你老兄来干,可是组织上偏偏找上了我。既然领导安排到我头上来了,我也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今后你老兄要多多包涵小弟,还要多多帮助小弟。真的,我很希望和你交个朋友呢!”
庸俗!洪雁心里说。
“不要开小会!”许欣悉看看尤信服,制止道。
尤信服故意伸伸舌头,便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了。
“今天下午半天和明天一天讨论上午的报告,每个人都要发言,都要端正思想,提高认识,要明确这次整风运动的目的和意义,加深对这次整风运动的理解,表明对这次整风运动的态度。晚上的时间也要利用起来。对每个人的发言,都要作好记录,以备领导查看。”许欣悉继续说,“下面就由公社的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组织大家讨论。”
教师们用探询的目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近年来,运动一个接着一个。教师们频繁地参加着各种运动,有时在暑假参加,有时在寒假参加,有时一年还要参加两次,暑假和寒假都得不到休息。在每次运动中,总有一些人要倒下来,另一些人要爬上去。在这次暑假整风运动中,不知道哪些人又要倒霉了。是李声龙吗?可他又是领导小组的组长,是他的对立面常夫吗?常夫也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呀,那两个联络员,很明显是常夫一边的人。看来,双河公社在这场整风运动中的两股主要力量是势均力敌的,相互之间是会争斗一番的。
教师们在心里分析了本公社的整风运动大形势之后,又关心起自己的命运前途来。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都存在侥幸心理,希望自己在暑假整风运动中能够过得关去,灾祸不要降落到自己头上。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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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京鹏
发布于2007-11-27 20: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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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正在重庆市委党校学习,时间一周,上网的时间可能不多,请各位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