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 暑假整风运动 (九)

暑假整风运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九

第二天上午。

双河公社的教师们在男教师的寝室里刚刚坐定，张副局长就在大仓区文教助理员许欣悉的陪同下来了。

大仓点上的暑假整风运动领导小组组长亲临会场，足见组织上对双河公社的运动是多么地重视。

教师们见管自己的局长来了，都纷纷地站起来让座。

许欣悉走到男女教师坐位的结合部，征求张副局长的意见：“就坐这里怎么样？”

“很好，很好。”

结合部的男女教师们迅速地让出了坐位。

一位女教师说：“我去找两个小凳子来。”

张副局长赶紧说：“不用，不用，和大家一样，都坐在席子上，很好的。”

女教师见张副局长这样说，便在自己的坐位上坐下了。

张副局长和许欣悉坐下之后，尤信服把抄好的记录本递给许欣悉，许欣悉又把记录本递给张副局长。

张副局长接过记录本看了一下，便放到文件包里。他一边放一边说：“我带回去看，现在先听大家的发言。”

这可急坏了记录员尤信服。他轻声问许欣悉：“没有了记录本，我怎么记呀？”

许欣悉轻声告诉他：“你另外找个本子记一下吧。”

张副局长放好了记录本，抬起头来环视了一遍教室，然后面向许欣悉，说：“怎么样？现在大家发言吧？”

“可以。”许欣悉也不征询双河公社整风运动领导小组正副组长的意见，便点头回答，然后就面向全体教师说，“今天上午，张副局长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到双河公社的住地来，听取大家的发言，说明组织上和领导对双河公社运动的重视，对双河公社全体老师的关心、关怀，大家要畅所欲言，思想上不要有顾虑，只要是有根有据的事，都可以说。下面，请大家发言。”

教室里一片寂静。

张副局长又环顾了一遍教室。

许欣悉也不再说话。他在等待教师们发言。

“我认为，我们公社的整风运动真正开展起来，是在第二阶段的最后一天。”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教室的沉闷气氛。

大家抬眼望去，见说话的是姚弯斗。

姚弯斗说：“那天出现了大字报，点出了一些问题的现象。尽管后来又出现了新的大字报，对先贴出的大字报逐一地进行了驳斥，但驳斥的依据不足。在昨天的会议上，我也发了言，涉及了大字报上提到的一些现象。我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人打断了我的发言，那意思是说我说话没有根据。”

叶进保听到这里，把嘴张了张。他想说话，因为那个打断姚弯斗发言的人就是他。他看了看张副局长，还是忍住了，没有说话。

姚弯斗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袋里。大家以为他又要拿出纸条和烟包来裹烟抽了，可是姚弯斗从衣袋里拿出的是一个小本子。

姚弯斗不紧不慢地翻开小本子，说：“我昨天发言的根据就在这里记着。大家知道，与我们临近的一个公社，那里有一个丰山大队。丰山大队的二生产队、四生产队，去年暑假就在我们学校的校办菌肥厂里分别买了四百包菌肥，加起来就是八百包，但校办菌肥厂的帐上却没有反映出来，也没有见到发票。帐上反映的和有发票的那二百包菌肥，是我们本公社小沟大队三生产队买的。我调查过，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请组织派人核实。”

“校办菌肥厂不是你在负责吗？”有位教师故意问。

姚弯斗说：“我在昨天的会就说过，去年暑假我有事不在，由另外的同志代理。”

“谁代理的呀？”那位教师又问。

姚弯斗看了看许欣悉、常夫、孙到英他们，隔了一会儿说：“由李校头亲自代理。”

    姚弯斗话音刚落，常夫便紧接着说：“我也说过，声龙同志要注意和我校初中部某女生的关系。我是有根据的。上学期期末，我们学校的内坝放电影。声龙同志坐位的前三排，就坐着某女生。声龙同志在某女生的身上睃来睃去。电影放到中途，某女生走了。过了一会儿，声龙同志也走了。直到电影结束都没有回来。不知是巧合呢还是约会！当时我就坐在声龙同志后面不远，我是亲眼看到的，不知声龙同志看到我没有。难怪人们有议论，大字报也提到了这个现象，作为一名学校的领导干部，要注意影响嘛。”

李声龙站起身来，问张副局长：“我可不可以解释一下？”

张副局长示意李声龙坐下：“让人家把话说完。”

李声龙坐下了。

叶进保呼地站起来，说：“我来发言。”

可是，孙到英抢先说了：“去年临近寒假的一个晚上，离我们学校不远的安平大队放电影。那个晚上，我们学校除了两个人之外，所有的教职员工都去看电影了。哪两个人在学校？其中一个就是李校头，另一个就是某民办女教师。李校头主动留下照看学校，还说得过去，可是那位民办女教师呢，平时是非常喜欢看电影的，为什么那个晚上不去？”

叶进保插了一句：“你不要随意猜测，说话要负责任！”

孙到英并不理会，继续说道：“原来我不知道，男女同居后九个月左右就可能生孩子。自从去年学校的那场民主生活会对我诬陷之后，我还长了不少见识，知道了男女同居后九个月左右就可能生孩子。我就在心里暗暗计算，从那天晚上算起，恰恰九个月，某民办女教师就生了一个小孩。有的人会说，某民办女教师在外地工作的男人回来过。不错，是回来过，可是，是离那次放电影两个多月之后才回来的。她男人回来才六个多月就生孩子，可能吗？而且那个孩子发育十分健全。这又怎么解释？”

教室里一片哗然，孙到英说得太明白不过了，许多教师都知道那位民办女教师是谁了。幸好，民办教师不参加本次暑假整风运动。要是参加，那还得了，那位民办女教师听到了这些话，还不与孙到英抓扯起来、打闹起来吗？

会议进行到这里，张副局长与许欣悉商量了一下，便起身走出了教室。

许欣悉走到李声龙前面，轻声地说：“张副局长要找你谈话。”

李声龙站起身来，独自走出了教室。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