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暑假整风运动（十一）

　　　暑假整风运动（中篇小说）

　　　　　　　郑京鹏　著

　　　　　　　　十一

许欣悉一边走一边想，洪雁肯定知道李声龙的许多事情，许多内幕。因为他既是双河公社中心小学校初中部某女生的班主任，又写过许多该校开门办学的先进事迹材料。如果洪雁能再提供一些确凿有力的证据，李声龙就被打倒了。

不知不觉，许欣悉就来到了双河公社教师们的住处。在楼下，许欣悉碰到了孙到英。孙到英拦住了许欣悉，说：“许助理，李声龙被隔离审查了，我被他诬陷的所谓作风问题也该平反昭雪了吧？”

许欣悉站住说：“孙老师，现在要集中精力，抓住主要问题，突破李声龙的防线。”

“唉！那我的问题什么时候澄清呀。”

“你的问题本身就没有什么结论，也就是说组织上并没有说你有作风问题呀，怎么澄清？不要纠缠你的那个问题了。”

孙到英似有所悟：“还真的难办哈？”

许欣悉告诉她：“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这样。叫你欲做不能，欲罢不忍。”

“那对我造成的的那些不良影响怎样消除呢？”

“在适当的时候和适当的范围，由领导出面作个说明，你的那个问题没有根据，并不存在，就行了嘛。”

孙到英高兴了：“我要的就是您的这句话。由哪个领导出面呢？”

许欣悉显得有些不耐烦：“我现在很忙，有事要上楼去。至于由哪个领导出面，以后再说吧。如果还是李声龙做你们学校的领导，他肯定不会作那样的说明的。”

“那李声龙不倒，我的事要澄清就没有希望了？提过他意见的人还要受到打击报复。”

“我就是为李声龙的事要到楼上的男教师寝室去一趟呢。”

孙到英说：“那您去忙吧！”

许欣悉一边上楼一边想，正如孙到英说的那样，如果李声龙不倒，不仅孙到英的问题难以澄清，而且提过李声龙意见的人还会受到打击报复。别看自己是区里的文教助理员，说不定也要吃他的苦头。李声龙虽然管不到自己，可县文教局的雷副局长能管到自己呀。雷副局长与李声龙有那样密切的关系，不趁现在打倒，暑假整风运动一过，雷副局长一出面担保，李声龙的事就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现在李声龙已经被隔离审查了，说明自己组织的那些检举揭发材料发挥了作用。但还不够，还要加一把火，把检举揭发材料组织得多一些，一鼓作气地把李声龙打倒算了，以免后患。

一会儿，许欣悉就上了楼，到了双河公社男教师的寝室。

洪雁正在帮助尤信服整理记录。

许欣悉对洪雁说：“洪老师，张副局长叫你去谈话。”

洪雁把会议记录本递给尤信服，跟在许欣悉的后面向张副局长的办公地点走去。

尽管此时才上午八点多钟，太阳已经出来好久了。在大仓区中学的校园里，除了有绿荫的地方显得凉快些外，其它被太阳照射到的地方，就热烘烘的。

下了楼，地势平坦起来，许欣悉和洪雁并肩走着。许欣悉问洪雁：“洪老师，你知道张副局长叫你去谈什么吗？”

“不知道，可能是关于这次整风运动的事吧。”洪雁过去对许欣悉是很尊重的，自从那天晚上在厕所回来的路上听到了他们组织围攻李声龙的谈话后，心里便有了一种不信任感，所以这样漫不经心地答道。

“算你说对了一半。”

“只有一半？”

“对了。”许欣悉庆幸自己的话能引起洪雁的注意，“前次我已经跟你讲过，张副局长对你十分关心，他多次向我问到过你，我说你表现不错。”

“这我知道，他现在还经常问起我？”

“还经常问起呀。这不，他就找你去谈话了吗？这就是对你的信任。”隔了一会儿，许欣悉说，“李声龙的问题十分严重，有些问题说出来，你听后也会很吃惊。不过，组织上叫暂时保密，我也就不好向你讲了。这次张副局长找你去谈话，一是想直接地了解一下你的能力水平，二是是想调查一下李声龙的问题。你先想一下，把李声龙与你们班上那个女生的往来情况，以及你们学校校办菌肥厂的有关问题，向张副局长作个详细地反映。”

许欣悉和洪雁穿过一片广柑林，来到一排小平房子边。这排小平房是大仓区中学的党政工团综合办公地点。许欣悉指着其中一间房子虚掩着的房门说：“张副局长就在那里面办公。你去吧。”

洪雁问：“你不一同去？”

“我就不去了，有我在，你反映情况不方便。”许欣悉再次叮嘱道，“你一定要说好，一定要提供一些有用的情况。你要表现出你的能力水平。你说好了，被张副局长看好了，说不定还会被调回县文教局里去的。”

洪雁在门上敲了两下。

房里传出了张副局长的声音：“请进。”

洪雁推门进去。因为这排小平方掩映在绿荫之中，屋里显得比屋外凉快，但光线也较暗，所以还开着一盏日光灯。张副局长穿着一件圆领的短袖衬衫，胖胖的身体，压在办公桌后面的木椅子上。尽管屋里凉快一些，但在这样的盛夏日子里，还是有些热。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张副局长摇着一把蒲扇，正在埋头看材料。

洪雁问：“张副局长，您找我吗？”

张副局长抬起头来，见是洪雁，便指着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木椅子说：“坐吧，坐吧。”

洪雁落座之后，便等着张副局长提问。

张副局长并不问学校的事情，而是说：“你是从我们那里调出来的。我要是早一点到局里去工作，就不会同意你调出来。局里现在正缺你这样的笔杆子。不过，到基层学校从事一下具体的教学工作也好，可以得到锻炼，积累经验，有利于成长进步。”

洪雁说：“谢谢张副局长的关心。”

“这是作领导的应该做的。”张副局长接着转入正题说，“是这样的，你们学校的主要负责人李声龙被隔离审查了，有一些问题需要核实，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你要实事求是地反映。”

接着，洪雁便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作了叙述。其间，张副局长提了一些问题，洪雁也作了如实地回答。

最后，张副局长又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说的吗？”

“没有了。”洪雁说，“凡是我知道的，我都谈到了。其它方面虽然有一些议论，但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事情，我不能估计，也不能谈。”

“对，你的这个原则掌握得好，这是为人处世的根本，也符合有关政策的要求。”张副局长首先赞同道，然后说，“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结束吧”。

张副局长这种和蔼可亲的态度，使洪雁感到非常愉快。他好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便爽快地答道：“好。”

临走时，张副局长还与洪雁握了手。

洪雁感到，张副局长的手十分厚实。

洪雁回到讨论室的时候，双河公社的教师们还在集中开会，进一步检举揭发问题和讨论怎样整改的问题。

叶进保正在发言。看样子，他已经讲了好一阵了。前面是些什么内容，洪雁不知道，只听叶进保说了这么几句话，好像是在为自己的发言作总结：“真正了解一个人，不能只看他是怎么说的，还要看他是怎么做的。在看他做的方面，也不能只看他在公众场合是怎么做的，还要了解他在私下里做了些什么。这是我的经验和教训。”

尤信服用手通通洪雁的腰部，说：“叶进保当年搞武斗，是有一块大石头作凭借，他才能与敌方对抗。今天，李声龙这块大石头被搬了，没有了屏障，他主动放弃对抗了。”

叶进保发言之后，王小丽紧接着也发了言。她的话还是以前那样，很有分寸：“对于一个教育工作者来说，资产阶级思想和生活作风是万万不能有的，假公济私的行为也必须坚决纠正。”

王小丽的发言，大约有十多分钟，没有什么具体内容，但倾向性十分明显，她已经站在谢长副一边了。

听了叶进保和王小丽的发言，洪雁心里不免生出一些感慨。世间上的人啦千差万别。有的人就像那墙头上的草一样，刮南风时他倒向南，刮北风时他倒向北，他们为人处世，完全看风向行动，活得很累，实在可悲。洪雁想，自己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像他们那样，都要坚持真理，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

作者通联：（４０４３００）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