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3）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3

曾晓阳的老家既不与戚月榴的家同在县城，也不在曾晓阳任教的黄泥公社，而是远在离这里有三十多里山路的另一个公社----竹山公社的农村。

竹山公社与黄泥公社之间不通公路，如果乘车，只有从竹山公社去县城，然后再转车来黄泥公社，不仅要花去四个多小时的时间，而且很麻烦。走山路，从竹山公社曾晓阳的农村老家到黄泥公社场上，只需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所以，曾晓阳平时回老家，一般不经过县城转车，而是走山路。

家住县城的戚月榴与曾晓阳，一个家住县城的而且在县城任教，一个家在农村而且在农村中学任教，他们是怎样谈上恋爱的呢？原来戚月榴和曾晓阳两个是霖水县师范学校的同班同学。

在师范学校读书时，曾晓阳是学习委员，戚月榴是文娱委员。曾晓阳不但学习成绩好，而且待人诚恳、办事认真。戚月榴喜欢的，就是曾晓阳待人诚恳的这个品格。

师范二年级的国庆节前夕，学校决定在国庆节期间举办一场文艺晚会，庆祝国庆节，要求每个班都出节目。文娱委员戚月榴在广播里听到了一个叫做《洗衣舞》的节目，觉得旋律和歌词都不错，便想拿来排练，作为班上出的节目。但是光听到旋律和歌词还不行，还要看到舞蹈动作才行。要看舞蹈动作，只能去看电视台播放的文艺节目。

那时电视机很少，在整个霖水县城，就只有一台12英寸的电视机，而且还是黑白的。那台电视机的来历很不简单，那是城关镇幼儿园一位老师的儿子在日本做事，从日本弄回来的。夜幕刚刚降临，戚月榴就往那位老师家里跑，想去电视台播出的《洗衣舞》的舞蹈动作。

戚月榴刚到幼儿园的院坝，就见那位老师门前的阶沿上放着一张课桌，课桌上还重叠着一个方凳，方凳上就放着那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的顶上，伸出一根长长的羊角天线。电视机的荧屏对着院坝。院坝里坐着许多人。那些人都望着荧屏上显示的电影节目。节目的图象不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原来，幼儿园的那位老师家里自从有了电视机后，邻居们都跑到她家里去看节目，她家里就容纳不下了。那位幼儿园老师灵机一动，便想了个把电视机搬到阶沿上的办法，解决了大家看电视节目的困难。

戚月榴挤到电视机前，对坐在前面的那位幼儿园老师说明了来意。那位幼儿园老师见来求自己的是文教局副局长韦雯的千金，而且又有正事，便笑眯眯地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对着大家说：“这个电影是个老节目，大家都熟悉了，不用看了。今晚有一台好节目，我们来看看。”

正看得起劲的观众听了这话，有些遗憾。特别是有几个小孩，竟说出了声：“就看这个，故事好看。”

那位幼儿园老师也不理会，仍然笑眯眯地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去，拧着调按扭，调出了文艺节目。

大小观众们见电视机的主人坚持要这样做，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都依了主人。

正好，电视机里播出了几个文艺节目后，就播出了《洗衣舞》这个节目。戚月榴目不转睛地看着节目。可惜节目很快就过去了，戚月榴意犹未尽。

那位幼儿园老师见状，便说：“明晚你再来看吧，节目还要重播的。”

“好，谢谢您的支持。”戚月榴客气地说，“我们班上有一个女同学，叫伍婧英。她喜欢跳舞，也有舞蹈特长。我想带她来一起看看。”

“可以。”那位幼儿园老师答道。

戚月榴和伍婧英看了节目之后，对排演《洗衣舞》这个节目充满了信心。她掰起指头算了算，觉得自己这个班上的女同学人才不少，演藏族姑娘的演员完全选得出来。回校后，戚月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班主任。

班主任也同意。

《洗衣舞》是一个表现藏族人民与人民解放军深厚友谊的舞蹈，具体反映的是一群藏族姑娘在河边为金珠玛米（解放军）洗衣服的生活情景。这个舞蹈中的人物除了一群藏族姑娘外，还有一位解放军战士。

“谁来扮演这位解放军战士呢？”班主任问。

戚月榴脱口道：“曾晓阳。”

“他演过节目吗？”班主任有些不相信曾晓阳的演出能力，又不好明说，又这样问。

“《洗衣舞》中的解放军战士台词不多、歌词也不多、舞蹈动作也比较简单，出场的次数也不多。”戚月榴说，“曾晓阳待人诚恳，办事认真，比那些不塌实的人更让人信任，加上他个子适中，穿上军装又像个解放军的样子，我相信他能扮演好这个角色。”

班主任见自己班上的文娱委员这样说，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征求意见道：“你需要我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吗？”

戚月榴说：“您只要把演员们召集起来开个会，布置一下任务就行了，其余的事情我来做。”

“演员都物色齐了吗？”班主任问。

“物色齐了。”戚月榴说着，就把手上拿着的那张纸递给班主任，“名字都在上面。”

班主任接过名单，一边看，一边想，师范学校的学生需要很强的组织能力，学校开展这样的活动，目的就是有效地培养学生组织能力，戚月榴积极主动承担班上的具体工作，也是对她的一个很好的锻炼，便同意道：“好吧，就这样定了。这些同学都不错，我相信他们能够表演好节目。为我们班上争光。”

班主任召开了会议演员会议之后，戚月榴便认真地履行起自己的文娱委员的职责来。她了解到曾晓阳过去在农村的学校里读书，很少上台演出节目的情况，害怕到时候影响演出效果，还专门为曾晓阳开了小灶。

戚月榴的妈妈韦雯是县文教局的副局长，因此家就在县文教局机关的大院里。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她邀约了伍婧英，把曾晓阳通知到自己家里，在小客厅里，她与伍婧英一起对曾晓阳进行辅导。由于《洗衣舞》中解放军战士的舞蹈动作比较简单，曾晓阳很快就学会了。

韦雯下班回家，见女儿和同学们在排练文艺节目，不但不责备女儿把外人带到家里来，而且还非常支持。她坐到小客厅的竹沙发椅上，也观看起文艺节目的排练来，不时还插上几句话，说说自己对动作的意见。当她看到曾晓阳的动作比较粗旷，表演起来还像个解放军战士的样子，会心地笑了。

晚上，韦雯还留伍婧英和曾晓阳在家里吃了晚饭。

国庆节那天晚上，《洗衣舞》的演出大获成功，优美的旋律和歌词，优美的舞蹈动作，优美的场景，以及节目所表现的藏族人民与解放军之间的鱼水深情，都深深地感染着全校的师生们。后来，《洗衣舞》不再是戚月榴那个班上的节目了，而是什格成为了学校的节目。无论是校内演出，还是校外演出，每次都少不了《洗衣舞》。《洗衣舞》成了学校的保留节目。

三年师范学校的学习生活，戚月榴与曾哓阳有了感情。这种感情，与一般同学的感情不同，比一般同学的感情要深。尽管双方都感觉得到，但都没有说穿。因为曾哓阳觉得，自己老家在农村，父母都是农民，戚月榴是城市人口，父母都是干部，两方差距太大，如果把这种感情发展下去，不会有好的结果。戚月榴呢，也有一些担心，因为她听说农村生活条件太差，农民生活十分辛苦。尽管曾哓阳成绩很好，人品不错，但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只有把两人的感情建立在一般同学关系的层面上。

毕业时，戚月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要到曾哓阳的农村老家去看看。回到家里，戚月榴便针求妈妈韦雯的意见。

“你说的这个曾哓阳，究竟怎么样呀？”韦雯吃过晚饭，正坐在竹沙发上看报纸，听女儿说了自己的想法，便抬起头来问道。

“成绩很好，人品不错。”坐在旁边另一张竹沙发上的戚月榴回答。

“还有呢？”韦雯又问，接着还补充了一句，“比如说身体。”。

戚月榴知道，妈妈想知道曾哓阳的样子长得怎么样，便说：“您见过他的。”

韦雯有些吃惊：“见过？”

“是的。”

“在哪里？”

“去年国庆节前夕的一个下午，有一男一女两个同学在我们家的小客厅里排练节目《洗衣舞》，那个男的就是呀。”

“哦。”韦雯似有所悟，“是他呀，见过，确实是见过，还不止一次见过，后来你们《洗衣舞》在县里的其它活动中也多次演出，我都见过那个扮演解放军战士的曾哓阳，不过隔得远，看不大清楚。真正印象深的，还是在我们家里的那次。”

“您还留他们吃了晚饭呢！”

“是的。”

戚月榴问：“您觉得怎么样嘛？”

“这个年轻人不错，条件比较好。”

“那您同不同意我到他的老家去看看呀？”

韦雯看看女儿，说：“月榴啊，你要考虑好哈，这可是件大事哟。”

戚月榴知道妈妈的意思，这一步走出去，就意味着自己与曾晓阳的关系就深了一层。作为母亲，她不能不考虑女儿的终身大事。女儿与男友交往，不得不慎重。所以妈妈这样叮嘱自己。

为了打消妈妈的顾虑，戚月榴说：“我到他的农村老家去看看，是以同学的身份去，我想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韦雯听了女儿的话，并不表态。

戚月榴从自己坐的竹沙发上起来，走到韦雯的跟前，坐到韦雯的一只大腿上撒起娇来：“妈妈，您说话呀！”

“哎哟，快起来，快起来。”韦雯说，“十八九岁的大姑娘了一百多斤，我的腿受得了吗？把妈妈的腿压疼了。”

“那您说话呀。”

“好，好，我说话。”

戚月榴站了起来，又回到刚才坐的竹沙发上坐下。

韦雯严肃地说：“你到他的老家去，不仅仅身份是同学，感情上也应当是同学。这样要稳妥些。因为你们马上就要毕业分配，分配的情况怎么样，现在还不清楚。”

戚月榴问：“妈妈，您能不能做做工作，把曾晓阳的工作地点分得好一点。”

“看，看，又来了。你说这样的话，与曾晓阳还像同学关系吗？我明确告诉你，不仅曾晓阳的分配我不能做工作，就是你的分配我也不会做工作。怎样分配，要根据工作的需要。”

听了妈妈的话，戚月榴伸了伸舌头，不再说。她害怕妈妈同意她去农村看看的话也收回去。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