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5
曾晓月走得快,先到家,直接进了厨房。
母亲廖礼佳正在灶背后忙着弄吃的,见女儿一个人回来,便问:“你接的哥哥和嫂嫂呢?”
曾晓月一听母亲说“嫂嫂”这个词,便赶紧制止道:“不能叫‘嫂嫂’。”
“姑娘已经到婆家来了,这不明摆着是你的嫂嫂吗?”
“妈,你不懂,人家是城里人,不像咱们农村,没有结婚之前是不能叫‘嫂嫂’的。”
“那你怎么叫?”
“哥哥让我叫‘老师’或‘姐姐’。”
“都快成一家人了,叫‘老师’多别扭哇,我看叫‘姐姐’亲切。”
“我就是叫的‘姐姐’。”
“对,我的女儿聪明,就该这样叫。”说完,就偏过头来看曾晓月背篼里的东西,“背的什么呀?”
“烟、酒、糖、笔和本子,是戚姐姐买的,爸爸、你和我都有份。”
廖礼佳夸道:“你嫂嫂想得周到,有孝心。快把这些东西背到正屋里放好。”
曾晓月听母亲又在说“嫂嫂”这个词,便着急起来:“妈,你千万别忘了,‘你嫂嫂、你嫂嫂’地叫,人家戚姐姐会接受不了的。”
廖礼佳醒悟道:“你看,我这记性,刚说的就忘了。你戚姐姐的妈妈是文教局的局长,她又是知识分子,怎样叫是得很好考虑考虑。哎,闺女,你说我该怎么叫呢?”
曾晓月没加思索就说:“叫法多了,‘小戚’、‘闺女’、‘月榴’都行。”
廖礼佳边想边说:“‘小戚’,像单位上的人的叫法,‘闺女’,初次见面这样叫还不习惯,我看就叫‘月榴’。”
“行了,妈,别唠叨了,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
“好,你赶快把东西背到正屋去放好,然后我们一起到地坝边去迎接。”
曾晓月从正屋放好东西出来,与母亲廖礼佳一起到了地坝边,就见曾晓阳和戚月榴在对面垭口的小路上出现了。
“快,晓月,到阶沿上把凳子摆好,等一会儿你月榴姐到了,好坐;把洗脸水舀起也端到阶沿上,等一会儿你月榴姐到了,好用。”廖礼佳吩咐道。
“妈,你不要这样慌慌张张地,我看月榴姐挺随便的。”曾晓月说。
“人家第一次到我们家来,再随便我们也要这样做。”廖礼佳坚持道。
“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们不该这样做,而是叫你不要慌慌张张地。”曾晓月一边辩解,一边按照母亲的吩咐去准备。
曾晓阳和戚月榴离家越来越近了。
廖礼佳望着他们笑。
曾晓阳对戚月榴说:“那是我妈。”
戚月榴和曾晓阳也望着母亲笑。
廖礼佳老远就打招呼:“月榴,你们还早哈。”
戚月榴赶紧回应道:“不早了,都快十一点钟了。伯母,您好!”
曾晓阳和戚月榴到了地坝边,母亲就说:“好热的天气哟,快,到阶沿上去坐,那里晒不到太阳,好凉快凉快。”
曾晓月已经站在了阶沿上,笑眯眯地迎着戚月榴。
刚一上阶沿,曾晓月就接过戚月榴姐从头上取下的遮阳帽和手里提着的小手提包,指着一个方凳上的一个搪瓷面盆说:“月榴姐,你洗个脸吧。”
戚月榴客气地说:“不用不用,不很热的。”
母亲廖礼佳心疼地劝道:“洗洗吧,你的额头上都出汗了。”
戚月榴推辞不过,便走到那个瓷盆边。戚月榴一看,这个搪瓷面盆是新的,面盆里的毛巾也是新的,面盆旁边还放着一盒香皂,盒子和香皂也是新的。戚月榴把手深进盆里,盆里的水热辘辘,但又不烫。戚月榴拿起毛巾,挤了挤水,摊开往脸上一搽,感到神清气爽,舒服极了。她又拿起香皂,在毛巾上打了一点,放回水里搓洗干净,然后挤了水,再往脸上一敷,顿时一股清香沁入心脾。她觉得,在城里的家里和学校里,没有哪一次有这样好的感觉。她想,也许是空气好,水没有受到污染,水质好,才有这样好的感觉。
戚月榴洗脸,曾晓阳等着,感到无事可做,便坐到预先准备好的条凳上。
曾晓月走了过来,要过哥哥手里拿着的草帽:“给我吧,我把它和月榴姐的东西一起拿去放起。”
曾晓阳把草帽给了妹妹。
妹妹去了。
母亲问曾晓阳:“你们一路还顺利吧?”
“还顺利。”曾晓阳看看戚月榴,“只是她途中有点晕车。”
戚月榴一边洗脸,一边说:“伯母。没事的。我很快就适应了,很快就不晕了。”
廖礼佳听了说:“那我就放心了。”
这时,曾晓月放好了东西出来,刚好戚月榴也洗完了脸,曾晓月要去端盆倒水,戚月榴不让:“我自己去倒。”
曾晓月说:“月榴姐,你不熟的,还是我去倒。”
戚月榴想想也是,便让曾晓月把盆子端走了。
母亲指着曾晓阳旁边的条凳,对戚月榴说:“过来,这里坐。”
戚月榴刚刚在条凳上坐下,母亲又给她递过来一把大蒲扇:“扇扇,凉快凉快”。
戚月榴接了蒲扇,十分感动地说:“伯母,不热,乡村比城里凉快多了,您去忙吧。”
“不忙不忙。”母亲廖礼佳说,“我们农村条件差,怕你不习惯。”
“伯母,我没事的。”戚月榴说,“我到农村来,就是想了解了解情况。不要因为我,耽误了您做事。”
“不耽误不耽误,你大老远地来到我们农村,真的很不容易,我们一定要照顾好你。”
“谢谢您,伯母!”
“你和晓阳是同学,有什么事,就直接跟他说,让他给你做。”
“好,伯母。”
廖礼佳便往厨房去了。
曾晓月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盆水出来,放到方凳上,对曾晓阳说:“哥哥,你也来洗一洗吧。”
“我就不用洗了吧。”
“端都端来了,还是洗洗吧。”
“好吧。”曾晓阳起身去洗脸。
见哥哥洗脸,这里又没有什么事,曾晓月便回厨房里去了。
曾晓阳洗完了脸,倒了水,把盆子放到了厨房里出来,见戚月榴在打量自家的院子,便问:“有什么感想吗?”
戚月榴说:“你们家还挺宽敞的嘛!”
曾晓阳解释道:“我们家一共有五间房子。正屋三间,横屋两间。农村不能跟城里比。在农村,一般的家庭,每家都有个三五间房子的。但都是土墙房子,房顶盖的是自家烧的青瓦,不值钱的。”
“走,参观参观。”戚月榴说。
“好吧。”曾晓阳赞同道,“看房要先看整体,才有一个总的印象,后看每一间,才有一个具体的感受。我建议,我们先到对面去,从远处看看我们这个房子的整体情况,然后回来到每一间房子,看看具体情况。”
“好,就照你说的办。”戚月榴说。说完,就起身去问曾晓月草帽在哪里。
廖礼佳在厨房见曾晓阳和戚月榴要出去,便说:“月榴,吃点开水再走。”
“伯母,我不渴。”
听戚月榴这样回答母亲,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戚月榴问。
曾晓阳还没来得及解释,曾晓月已经端了一碗东西、拿了一双筷子,送到了戚月榴的手上。
戚月榴接过来一看,碗里不仅有开水,而且有两只白生生的剥了壳的鸡蛋。鸡蛋面上,还有没有融化完的白糖。
曾晓月说:“月榴姐,你尝尝,看甜不甜,不甜再加点糖。”
戚月榴尝了尝开水,说:“甜了甜了。”
曾晓月对曾晓阳说:“哥哥,你等一会儿,我再去给你端。”
“不用不用,我自己去端。”曾晓阳说完,便往厨房去了。
曾晓月留在了阶沿上,陪着戚月榴。
戚月榴喝着不烫也不冷的白糖开水,吃着细腻的鸡蛋,感到十分爽口。尽管在城里也吃白糖开水煮鸡蛋,但味道就是不一样。她又一次觉得,像这样环保的东西,在城里是尝不到的。
曾晓阳断着碗从厨房出来,一边吃,一边对戚月榴说:“在我们这里,吃开水并不是真正的吃开水,而是在主餐之前,先做一点食物吃。我们这里称之为过午。上午吃叫过上午,下午吃叫过下午。过午吃的东西也有讲究,不能把主食拿来过午。一般是煮鸡蛋、煮汤圆、泡米花或其它小吃等。平时不过午,要贵客来了或者过年过节才过午。”
听曾晓阳这样说,戚月榴才明白了曾晓阳笑自己的原因。她也为自己刚才的话也感到好笑。
一会儿,曾晓阳和戚月榴吃完了,曾晓月接过碗筷,拿回厨房里去了。
曾晓阳说:“现在走吧。”
曾晓阳和戚月榴分别戴上草帽、遮阳帽,到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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