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6）

[长篇小说]   走 出 荒 原

           郑京鹏 著

               6

曾晓阳老家的这座山脉像一匹飞奔的骏马，曾晓阳老家的院子就在马背中间的马鞍处。院子的中间是三间正屋，两边各有一间横屋，又像骑在马背上的一个巨人。

当曾晓阳把地形介绍给戚月榴了之后，戚月榴笑着说：“你不描述还不觉得，经你这样一描述，还真像一匹飞奔的骏马。”

曾晓阳说：“这在美学上，叫做审美的移情作用。比如三峡石壁上那个著名的神女峰，原本就是一座石峰，但它的形状有点像人，尤其像身材苗条的女人，人们于是展开了丰富的想象，编了一个美丽的传说故事，把人的思想感情移入了石峰，就成了神女峰。”

戚月榴问：“那你们这座山脉有没有美丽的传说故事呀？”

曾晓阳答：“现在没有，不过要编，还是能够产生动人的故事的。”

戚月榴想了想，说：“真的，这样好座山脉，要编确实能够编出好故事来，但是我认为，人们不能完全靠编来产生故事，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故事。我衷心地希望你们家、你们家的人，骑在这匹骏马上，向前飞奔！”

曾晓阳说：“你的观点有一定的正确性。谢谢你的祝愿！”

戚月榴听出曾晓阳的话中有话，便反问：“有一定的正确性？”

“是呀。”曾晓阳说，“该编的时候要编，比如三峡那样的旅游胜地，编出的神女故事就很吸引游人，神女的故事和神女峰就流传古今、闻名中外呢。当然，我们这座骏马山脉，既可以编出美好的故事，也可以用双手创造出美好的故事。”

戚月榴觉得曾晓阳的话说得很全面，很有些辩证法的味道，便道：“你说得对。不过，我强调的是要用双手改变农村落后贫穷的面貌。农村的自然风光尽管很美，但没有发挥应有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说，还是荒原。”

曾晓阳笑了起来：“我们说的都对，只是你的侧重点不同罢了。”

戚月榴也笑了：“你的这句话还像个话，说得还公正，没有指责我以偏概全，还算公正。”

房子的整体情况看了，曾晓阳征求戚月榴的意见：“怎么样？现在回去看每间房子的具体情况吧？”

“好的。”戚月榴赞同。

回到家里，曾晓阳带着戚月榴，从大门直接进了正屋中间那间房子。房子的正中，贴着毛泽东的画像。画像下面，贴着一章红纸。红纸上，用墨汁写着“天地君亲师位”几个大字。屋子的两边，放着风车、拌桶等农具。曾晓阳对戚月榴说：“这是堂屋。”

从堂屋左边的小门进去，到了比堂屋稍窄一点的屋子。屋子的正面开有一个小窗户。窗户的对面，摆着一间大木床。屋子两边靠墙处，摆着两个大木柜子。曾晓阳介绍说：“这是爸爸妈妈的卧室。那两个大柜子，一个装粮食，一个装衣物。”

从爸爸妈妈卧室左边的小门出去，就到了左边的那间横屋。戚月榴一看，这间横屋成长方形，开的一扇门直接面对地坝，因此光线比两位长辈的卧室要好得多。屋子靠里边打着一眼灶，伯母正在灶背后忙着，妹妹正在灶前往灶孔里添柴。屋子的外边摆着一长大木方桌。木方桌上，盖着竹盖子。显然这是餐桌。

廖礼佳见戚月榴到厨房来了，责备曾晓阳：“你怎么把月榴带到灶屋来了？”

“她要来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弄吃的地方，现在正做饭，烟熏火燎的，让人多难受，你们快出去。”

戚月榴见廖礼佳责备曾晓阳，便主动承担责任：“伯母，是我真心要来看看的。再说，您和晓月就不怕烟熏火燎，为我们弄吃的，我就那么娇贵，怕烟熏火燎了？”

廖礼佳听戚月榴这样说，很受感动：“月榴哇，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善解人意，说话贴心。”

戚月榴说：“伯母，您忙吧，我们到其它地方去看看。”

“你们去吧。”母亲说，“别走远了，很快就要吃饭了。”

曾晓阳说：“我们就在院子里，到右边的两间屋子看看。”

“好。”母亲答应后，又对曾晓月说，“去叫你爸爸回来吃饭。”

曾晓月听了母亲的话，放下夹柴的火钳，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柴屑，出了厨房门，往沟里走去。

曾晓阳和戚月榴又回到堂屋，从右边的小门过去，便到了与左边两位长辈卧室一样大小的屋子。这个屋子里，正面也开着一个小窗户。窗户的对面，摆着一间大木床。靠墙的左边，摆着一个大木柜子。柜子的上面，放着一口木箱子。曾晓阳介绍说：“这是妹妹的卧室。今天晚上你就要和妹妹一起睡这张床了。那个柜子是装粮食的，那个箱子是妹妹装衣物的。”

从妹妹卧室的右边小门出去，就到了右边的那间横屋里。戚月榴一看，这间屋子的规格、大小与左边的那间厨房都一样。所不同的是，这间屋子的里边摆着一张大床，外边放着几只织好的竹箩筐，中间摆着一根矮条凳。条凳的前面，还放着一只编了一半的竹箩筐。

见此情形，戚月榴有些疑惑，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曾晓阳。

曾晓阳说：“这间屋子是我们家的客房兼爸爸的业余工作室。今天晚上，我就要住在这间客房里。那些箩筐呢，是爸爸利用收工后的业余时间编织的。我们家的经济收入主要靠它。每挑箩筐在公社的场上可以卖到三块五到四块钱。价格尽管较低，但每一个赶场日能够卖出去一两挑，也能为家里解决缺钱花的大问题。眼看就要搭谷子了，正是卖箩筐的好时节。现在爸爸没在家，就是到沟里的小河边砍竹子去了。”

戚月榴说：“现在的政策，对搞副业限制得很严。报纸广播大势宣传，要铲除滋生资本主义的土壤，割掉资本主义的尾巴。伯父搞这样的副业，没有人来过问吗？”

曾晓阳告诉她：“我们这个地方尽管穷，但小环境比较好。每一家都搞得有点副业，养猪的、喂鸡的、编织竹器的，都有。生产队的、生产大队的、公社的干部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知道，消除资本主义就是消除了乡亲们的油盐钱。所以很多人出工的时间到生产队里去干活，收工之后就在家里搞副业。如果要是懒惰，收工后在家里无所事事，那真的连油盐钱都没有了。”

戚月榴又问：“伯父编织这么些箩筐，那来那么多原料呢？”

曾晓阳指着屋外的山坡上说：“我们家的自留山上、自留地边有几笼竹子，保管得好，可以用。不够的就到沟里的小河边去砍。”

 “小河边？你们家有那么宽的自留山、自留林？”戚月榴不解。

“你可能忘了，我们公社就叫竹山公社，公社境内的竹子很多。流经我们生产队的小河，长达四里多。两岸全是竹子。只不过长得不好，一般的人看不上，不愿去砍来用，也就根本没有人去管，但爸爸不嫌。因为他编织技术好、不怕麻烦，一些不好的竹子到了爸爸手里，都能成为有用的材料。”曾晓阳解释。

“看来，伯父是个能人。”

“没有办法，也是生活所迫。”

两人正谈论着，曾晓阳见父亲曾良柱扛着一捆竹子回来了。曾晓阳对戚月榴说：“那是爸爸。”

戚月榴一看，曾良柱戴着一顶半新不旧的草帽，扛着一捆长短不齐、大小不一的竹子，往家里走来。后面，跟着曾晓月。

到了阶沿上，曾良柱直接把竹子扛到了这边的屋子里来，曾晓月则往左边的厨房里走去。

曾良柱刚放下竹子，曾晓阳就指着戚月榴介绍道：“爸爸，这是戚月榴。”

曾良柱摘下头上的草帽，一边扇，一边说：“哦，月榴啊，欢迎欢迎。”

这时，曾晓月端来了一盆水，叫父亲洗洗。

戚月榴朝那盆水看去，只见那装水的搪瓷面盆是旧的，那毛巾也是旧的，而且没有香皂。戚月榴明白，自己用的那套新的洗脸用具，是专为自己准备的。她感到，这一家人为接待自己，是费了不少心血的。

父亲洗完了，母亲就在厨房叫大家过去吃饭。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