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郑京鹏 著
7
由于戚月榴到家来了,曾晓阳一家人下午都没有到生产队去出工,在家陪伴戚月榴。农村人闲不住,说是陪伴,其实都找了事做。父亲曾良柱坐到西边的横屋里编织箩筐,母亲廖礼佳和妹妹曾晓月到屋后的山上,把弄好后干在山上的柴往家里背。
戚月榴见了,对曾晓阳说:“我们也去背柴。”
曾晓阳说:“算了,天气这样热,你又很少参加过体力劳动,会吃不消的。”
戚月榴坚持要去,曾晓阳不便反对,只是说:“没有多的背篼,怎么背呀?”
戚月榴以为曾晓阳在找借口,亲自在阶沿上找了一遍,确实没有发现背篼便说:“没有背篼不要紧,我们去给伯母她们做个帮手。”
戚月榴的话说得很到位,曾晓阳只要同意。他们来到屋后的山上。
山上长满了松树和青冈树。在一些树脚下,躺着松树和青冈树的枝桠。由于砍下来的时间较长,枝桠已经变黄。母亲廖礼佳和妹妹曾晓月正拿着弯刀,把枝桠砍小了往背篼里装。西斜的太阳光从树缝间射下来,照着山上的地表、枝桠和廖礼佳、曾晓月的身体。
曾晓阳走上前去,对母亲说:“月榴要来给你们帮忙。”
廖礼佳转过身来,说:“山上这样热,你们快回去。”
戚月榴说:“伯母,您一辈子在山坡上、田野里劳动,夏不怕热,冬不怕冷,我们来这样一会儿,就怕热了?”
“我已经习惯了,不怕了。”
曾晓阳说:“我们既然来了,就让我们做点事吧。”
听了儿子的话,廖礼佳没有再反对,只是说:“你们慢点哈,不要被枝桠挂着了。”
“您放心,不会的。”曾晓阳说完,接过母亲手中的弯刀,拿起地上的枝桠砍小。
戚月榴把砍小了的枝桠拉过来,帮助廖礼佳和曾晓月装到背篼里。廖礼佳和曾晓月把枝桠背回家去。
由于增加了力量,山上干了的枝桠很快就背完了。
半下午,廖礼佳煮了面条、炒了鸡蛋做臊子,安排戚月榴和全家人过下午。
戚月榴在厨房的方桌边坐下,对廖礼佳说:“伯母,中午的饭菜那样好,既是腊肉,又是豆花,吃得很饱,还没饿呢,怎么吃得下?”
廖礼佳笑着说:“月瘤哇,你到我们农村来,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你中午吃得那样少,可能不合你的口味,现在都半下午了,刚才你又上山参加了劳动,怎么能不饿呢?”
“伯母,你做的东西很好吃,很合我的口味,上午过午吃的鸡蛋,中午吃的腊肉、豆花,还有其它的饭菜,我都喜欢。”
“你这是夸我了。”
“真的,伯母。”
“那你就多吃点。”
戚月榴为了证明廖礼佳做的东西合自己的口味,尽管肚子还是饱的,也还是吃了一碗面条。
过了下午,屋后的山林挡住了西斜的太阳,院子也阴了下来。
曾良柱没有休息,仍然回到西边的横屋里变质箩筐。
廖礼佳拿起扫帚,把阶沿和地坝打扫得干干净净。
曾晓月搬了三根木长条凳放在地坝中间,搬来竹凉板铺到条凳上,又拿了几把蒲扇放到凉板上,然后点上用晒干的艾叶绑成的蚊香驱赶蚊子。
曾晓月指着铺好的凉板说:“月榴姐、哥哥,你们坐吧,这里凉快。”
做完了这些,廖礼佳又到厨房去忙着准备晚饭,曾晓月则挑着水桶到对面的水井里去挑水。
曾晓阳见妹妹去挑水,有心要帮妹妹,便跟了去。
曾晓月说:“哥哥,你跟着我干什么?怎么不在家陪月榴姐?”
曾晓阳说:“你在家很辛苦,这水哥哥来挑。干脆我们兄妹换换工,你回去陪你月榴姐。”
曾晓月不愿,但经不住哥哥的劝说,还是依了哥哥。她回到地坝,与戚月榴坐在凉板上,各自说着城里和农村的见闻。
吃过晚饭,收拾停当。大家都到地坝乘凉。
一轮莹洁的月亮挂在碧蓝的天空,照耀着山川、田野、房屋和地坝。一阵阵清凉的风从沟里吹来,树木、庄稼微微地摇头。一声声蟋蟀的鸣唱,不时地从附近传来,反衬出山乡的清幽。
曾晓阳、戚月榴、曾晓月坐在凉板上,摇着蒲扇。
戚月榴心里特别畅快,这样的夜色优美,这样的清风凉爽,这样的环境幽静,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很有吸引力。
父亲曾良柱和母亲廖礼佳两人觉得,自己都坐到凉板去,有些挤,加上自己是长辈,和晚辈挤在一起,有些不妥,廖礼佳便端了一根矮木长条凳,放在凉板的旁边,两人在条凳上坐了。
大家天南地北地摆着龙门阵。
过了一阵,曾良柱搭不上话,便又去端了一根矮木长条凳放到地坝里,到西边的横屋里拿来一只没编织完的箩筐,坐在那根条凳上编织起来。
“伯父,您晚上也不休息呀?”戚月榴问。
廖礼佳抢先答道:“他样,平常都这样。”
“晚上光线很暗,能看得清楚吗?”戚月榴又问。
这时曾良柱自己答道:“熟练了,即使不看也能编织。当然,如果光线好一点,能看到编织的效果更好。今晚有月亮,就能看到效果。”
戚月榴说:“您要劳逸结合,要注意休息。”
曾良柱边编织箩筐边回答:“这是技术活,花不了多大力气,不累的。”
听了曾良柱的话,戚月榴想,农村虽然生活和工作条件不如城里,但只要像伯父这样勤劳,并有技术,还是能够改变落后面貌的。
当晚,大家都很高兴,在地坝里乘凉到很晚,才回屋睡觉。
时间过得很快,预定的两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戚月榴要回县城。曾晓阳要去送她。
戚月榴说:“不用了,你难得回家一回。伯父伯母很忙,你留在家里帮助做些事情。分配文件下了,我通知你。”
曾晓阳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行吗?来的时候,你就有点晕车。”
“行。来的时候是第一次坐车,所以有点晕车,回去是第二次坐车,习惯了,一点也不会晕车了。”
曾晓阳见戚月榴态度坚决便说:“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到公社场上的车站,你一个人乘车回县城。”
戚月榴心想,从老家去公社的场上,有近二十里的山路,自己一个人行走,人生地不熟的,确实有点害怕,便答应道:“那好吧。”
在路上,戚月榴见曾晓阳提着一个帆布口袋。口袋鼓鼓曩曩的。戚月榴问:“口袋里面装的什么?”
曾晓阳告诉她:“鸡蛋、腊肉、黄豆。”
“装这些东西干嘛?”
“妈妈说,你喜欢,她叫你带回去吃。”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的?”
“忘了不是?”曾晓阳提醒道,“我是亲耳听见的哈,你说妈妈做的鸡蛋、腊肉和豆花很好吃的。”
“拿黄豆做什么呀?”
“黄豆可以磨碎了做豆花呀。”
戚月榴想起来了,刚来那天过下午,自己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没想到伯母记在了心里。
“你们家在农村,条件也不是很好,这些东西来得也不容易。我不要,送走我之后,你拿回去。”戚月榴说。
曾晓阳解释:“这些东西都是自家劳动所得,并没有花钱去买。”
“腊肉从哪里来呀?”
曾晓阳说:“我妈妈每年还要喂一头肥猪来杀呢?只不过饲料不足,肥猪不肥,也不大,杀的时候,毛重只有一百二三十市斤。”
“这已经很不错了。环境这样差,一年还能喂一个肥猪来杀,伯母与伯父一样,也是个能干人!”戚月榴说,“要是政策环境好一些,农村的日子就会好过一些。”
“所以你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城里去,这是妈妈的一片心意。”
戚月榴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把东西带回了县城。
以后,戚月榴每去老家一趟,或是曾晓阳从老家回学校,必定带回一些好东西。
所以,当曾晓阳说有从老家带来的面条时,就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和以后数次去老家时的情景,眼前就浮现出伯父、伯母、晓月妹妹的身影,心里就充满了对老家的感情。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