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郑京鹏 著
第二章 为了心中的愿望
8
曾晓阳见戚月榴陷入了沉思之中,便问:“你在想什么呢?”
戚月榴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有面条就好,这是主粮。我们分分工,我去打水,你去街上买点佐料。”
曾晓阳说:“从老家里还带得有油辣子。”
“哦,那你就只买点盐和酱油吧。”戚月榴说,“光吃面条不行,最好能有一点蔬菜。但街上肯定没有卖的,你买了盐和酱油回来,再去薛思进同学家看看,能不能找一点蔬菜。”
“到薛思进家去找蔬菜?我觉得不好,我不想去。”
“没关系的。你是薛思进的好老师,薛思进是你的好学生,你们师生的关系不错,薛思进的父母对你也很好,我想去他家找一点蔬菜不成问题。”
听了戚月榴的话,曾晓阳拿了一个玻璃瓶子和一个搪瓷碗,出了寝室。突然,曾晓阳又折回了寝室,提醒戚月榴:“你到教职工厨房去打胡师傅挑回的水,要小心一点,他可能不乐意呢。”
“那你用的水怎么来的?”
“我昨天到学校来用的水,都是自己到水井里去打的。只是刚才给你打洗脸水,才去的厨房。”
戚月榴问:“胡师傅有什么反映?”
“我去的时候,胡师傅不在,我没有经过他就打回来了。”
戚月榴说:“我想问题不大,打一点水应该可以的。”
接着,曾晓阳就到街上去了。
曾晓阳走后,戚月榴提上刚才曾晓阳放下的锑锅,到学校的教职工厨房里去打水。
黄泥公社初中的教职工厨房在学校礼堂后门的外面。由于学校的用房紧张,学校只有厨房,却没有餐厅。因为礼堂的主席台紧邻厨房,所以学校便在礼堂的主席台上安放了几张大木方桌子和一些高长木条凳,供老师们平时用餐时使用。一旦学校要开大会或者搞活动,后勤主任柴圣叶就派人把桌子和条凳搬到主席台的左边的角落重叠起来,主席台又恢复了本来的功用。
戚月榴经过走廊和上内坝,到了礼堂,踩着木版做成的几级梯子,上了主席台,出了礼堂的后门,就到了教职工厨房。
厨房不大,约十多个平米。左边有一眼火砖砌成的灶,灶上安着两口铁锅,锅里没有任何东西。灶的旁边,有一口大石水缸,水缸里却装满了水。厨房的右边有一张大木案板,案板上放着一些厨具,但没有粮食和蔬菜。在砖灶和案板之间,有一个一米多宽的通道。走过通道,还有一扇木门。这扇木门,才是真正的学校的后门。那木门开着。
厨房里没有人,戚月榴便喊:“胡师傅!你在吗?”
“哪一个?喊什么?”木门的外面,传来了声音。
戚月榴向木门走去。到了门口,戚月榴见炊事员胡师傅正蹲在门外的阶沿上,与过路的一个农民聊天。
“胡师傅,我来打一点水,拿去煮面条。”
“打嘛。”胡师傅既没站起身,也没回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天干地焦的,好久没下雨了,井里的水也不多了,我是费了很大的劲,才从井里打起这些水挑回来的,别浪费了哈!”
戚月榴听了胡师傅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发火,但考虑到自己不是这个学校的教职工,在这里发火没有道理。她又想赌气不打这里的水,但煮面条没有水可用,如果到自己到井里去打水,要是真像胡师傅说的那样,恐怕自己还打不起来。
戚月榴忍住火,把锑锅放在厨房里,走出木板门,观察起门外的环境来。门外的环境,对戚月榴来说,并不生疏,因为她多次来过。门外的环境与前次来,并没有多大的变化。
门外的左边,紧靠着教职工厨房,用火砖砌了一间房子,房子顶上,盖这玻纤瓦。房子里,也用火砖砌了一个大蒸笼。这是为学生中午蒸饭的地方。门外的中间,有一块小土坝。平时,胡师傅挑水、买粮买菜,都从这块土坝经过,回到教职工厨房里去的。土坝的外边,是一湾稻田。田里的水稻已经收割,留在田里的,是一片黄色的稻草桩。胡师傅挑水的那口井,就在中间那块稻田边。门外的右边,大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是学校的厕所。
戚月榴在门外停留了一会儿,那位社员走了,胡师傅的聊天也结束了。胡师傅回过头来,见戚月榴站在身边,忙不迭地问:“戚老师,您怎么在这里?听说曾老师调霖水县师范学校教书了,您是来接他进城的?”
“我来帮他收拾一下东西。”
“曾老师这个人有水平,是该得到重用。”
“有水平说不上,不过我知道,他做事认真。”
“是的是的。”胡师傅说,“别的不说,就说一件事,你看,他已经当老师了,每天早上还坚持早读,还是用标准的普通话读的,严寒酷暑从没间断,这是我亲自听到的。他开始来的时候,很有些人看不起他;后来,大家都很服他。”
戚月榴听胡师傅一个劲地赞扬曾晓阳,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便不做声。
胡师傅见状,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您到厨房来多久了?”
“刚来一会儿。”
“一会儿?”胡师傅心里有些着急,刚才要打水的是戚月榴吗?这个戚月榴的背景不简单,她的母亲是县文教局的韦副局长!得罪了她,她回去向韦副局长告状,自己就吃不了兜着走。怪只怪自己一心只顾着聊天,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想到这里,胡师傅十分遗憾地说:“刚才我以为是学校其他的老师呢,没想到是您。要知道是您,我就不会说那样的不知轻重的话了。”
胡师傅前后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让戚月榴很反感。面前的胡师傅四十多岁,中等个子,身体壮实。戚月榴感到,胡师傅的外表与过去见到的没什么两样,但心灵深处有些变质。
胡师傅的父亲原来是黄泥公社的教师,退休后胡师傅接父亲的班参加了工作。胡师傅只有小学文化,便做了炊事员。尽管是炊事员,但在胡师傅看来,自己从农民变成了单位上的人,已经很不错了。开始进单位时,胡师傅人很老实,也很勤快,戚月榴没有想到,才两三年时间,胡师傅就变得这样世故!
戚月榴为了尽快地把水打回去,对胡师傅的解释并不争究,只是说:“没关系,我不会计较的。”
胡师傅急忙端起戚月榴放在厨房地上的锑锅,搁到石缸的边沿上,拿起锑瓢,往锑锅里舀水。他一边舀水一边说:“今天上午来的教职工不多,还开不起伙,您们自己煮点东西吃。下午到校的人多了,晚上可以开伙,到时欢迎您们来吃。”
听着胡师傅的话,戚月榴想提醒他一下,便说:“老师们的工作很辛苦,现在的生活条件也不太好,厨房的工作要尽力为老师们服好务。”
“那是那是。”胡师傅说,“厨房的工作量大,人手少。过去只我一个人,要煮二十多个教职工的饭,还要蒸几百个学生的饭,对老师们照顾不够,可能有些意见。我也向高校长作了反映。这学期好了,学校要请一个临时的短工,中午给学生蒸饭,工资从学生交的蒸饭费中支付,学校开学后,短工就会到任。我就专为教职工们煮饭。”
戚月榴说:“既然这样,你就应该更好地为教职工们服好务了。”
胡师傅表示:“一定一定!”
水舀满了,胡师傅又必恭必敬地请戚月榴把水端回去。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