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9）

[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郑京鹏  著

                         9

曾晓阳拿着瓶子和晚到了街上。

街上人很少，十分清净。曾晓阳往黄泥公社供销社副食品门市部走去。副食品门市部的门开着，但看不到顾客进出。

曾晓阳进了供销社副食门市部的门，门市部的营业员老钟招呼道：“哟，曾老师来了，您好！”

“您好！”曾晓阳首先回敬，然后又问：“生意还好吧？”

老钟不紧不慢地说：“农村公社的场上，就是这个样子，寒天基本上没有什么顾客，只有赶场天才能够买出去一些东西。”

“是的。”曾晓阳说，“黄泥公社是偏远山区，比较贫困。老百姓对副食品的需求不是很多，也不是很大，他们除了来买点食盐之外，其它的恐怕就很少买了。”

对曾晓阳的话，老钟十分赞同：“你说得对，这个地方的老百姓连酱油也舍不得买。”

曾晓阳接过老钟的话说：“老百姓不是舍不得，而是缺少钱。”

“对对，你说到了问题的根本。”

曾晓阳问：“不影响你们的营业额吧？”

“怎么不影响？”老钟说，“不过营业额的多少不和工资挂钩，我们每月的收入并不减少。营业额多的表扬表扬，营业额少的批评批评。这就是社会主义大锅饭的优越性呀。”

对老钟的这番话，曾晓阳却不以为然：“老钟，现在这种状况可能不会维持多久了。国家的政治形势发生了变化，经济和社会形势也会随着发生变化的。不知你在听广播和看报纸没有，那里传出了许多新的信息，今后个人的收入和工作的好坏是要联系起来的。工作好的人、有能力的人才会得到组织和社会的认可。你看，农村的土地已经承包给农民了，出工不出力的状况得到了改变，机关和单位也可能要改革现有的管理模式。当然，今后农村的条件好起来了，农民的购买力也会增强，你们这个副食品门市部的商品种类也会丰富起来，你们的营业额就会大大增加。”

听了曾晓阳的话，老钟突然意识到，眼前的曾老师可是一个工作好、有能力的人，是一个得到组织和社会认可的人，于是问道：“曾老师，听说您调回到您的母校去教书了？”

曾晓阳笑笑：“是的。”

“像您这样有水平的人就该得到重用。”

“我的这点能力也是组织、领导、同事和朋友们支持和帮助的结果。”

老钟说：“你自己也作了很大的努力。比如，只要您在学校，每天早上六点半，就会从你的窗户里传出琅琅的读书声。那些用普通话朗读的文章和诗歌，传遍了我们的这一条街。在我们听来，你的普通话，就和公社广播站里转播的中央广播电台的一样标准。您调走了，我们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的。”

曾晓阳谦虚道：“我的普通话哪里有那么标准？只不过我坚持用普通话朗读了。”

老钟感叹道：“四年了，能坚持下来也是不容易的。记得您刚来的时候，有些人不相信您，您通过一连串的事实证明，您是有实力的。还有的人造谣，说您生活作风上有问题，但后来的事实又证明，您是清白的。现在好了，您得到重用了。这就应了您刚才说的那句话，‘工作好的人、有能力的人才会得到组织和社会的认可’。”

曾晓阳听老钟一个劲地称赞自己，觉得不好，便岔开了话题：“老钟，别说了，我来买点东西。”

“买东西？”老钟问，“您看，我只顾说话，没有耽误您吧？您要买什么东西？”

曾晓阳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和碗，说：“打二两酱油，称二两盐。”

老钟又问：“您打算煮几顿饭呀？”

“能煮几顿？”曾晓阳说，“就今天中午下一点面条。”

“您几个人吃呀？”

“就我和戚老师两个人。”

老钟说：“戚老师对您真好哇，四年前，是她把您送来黄泥公社的；现在，她又来把您接出黄泥公社。”

曾晓阳听老钟夸戚月榴对自己的感情好，脸上流露出幸福的表情。

老钟又说：“您们两个下一顿面条，哪里用得完二两酱油、二两盐？算了算了，您装一点酱油、舀一点盐去用，不收您的钱。”

曾晓阳推辞道：“那怎么行？这些都是集体的东西！”

“其实，你们两个人煮一顿面条用的酱油和盐是很少的，称都不好称。”老种说，“我们经销副食品的可以报损耗，你们用的这点酱油和盐，我就报做损耗吧”

曾晓阳不同意。

老钟见不能说动曾晓阳，便转了一个弯儿说：“您到黄泥公社工作四年了，没有找过我的一次麻烦，今天我也表示一下心意，算我为您饯行。您拿走的这点酱油和盐，费用我来补上。”

曾晓阳见老钟态度诚恳，而且自己确实也需要不了多少酱油和盐，便把瓶子和碗递给了老钟。

老钟给瓶子里灌了小半提酱油，又在碗里装了一撮盐，递给曾晓阳。

曾晓阳道了感谢，拿着瓶子，端着碗回了寝室。

戚月榴去厨房打水还没有回来，曾晓阳估计她有事耽搁了，便按照戚月榴的吩咐，去薛思进同学家里找一点蔬菜。

薛思进同学的家就住在学校厨房后门对面的半坡上。曾晓阳刚到学校的厨房前门口，就迎面碰上戚月榴端水出来。

戚月榴问：“盐和酱油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在寝室里放着，你先回去吧。我这就到薛思进家里看看，能不能找一点蔬菜。”曾晓阳说。

戚月榴嘱咐道：“早点回来哈。”

“好。”曾晓阳路过厨房，与胡师傅打了个招呼，出了厨房的后门，来到田湾。

薛思进他的父亲老薛正从田里往家里背枯草。父子俩见了曾晓阳，便停下了劳动，异口同声地问候：“曾老师，您来了？什么时候到学校的？”

“刚到一会儿。”

老薛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说：“时间不早了，中午就在我家吃饭。”

“不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老薛说，“您教我们家思进几年，您就不嫌麻烦，我请您到我家吃个便饭，您就觉得麻烦我们了？”

“真的，你们都很忙，不能耽误你们宝贵的劳动时间。中午我们自己煮一点面条吃。”

“您们自己煮面条？”老薛问，“除了您，还有谁？”

“戚老师也来了。”

“有面条吗？有佐料吗？”

“都准备好了。”曾晓阳回答，“只是没有蔬菜。”

曾晓阳话音刚落，老薛就对儿子说：“思进，到下面那块田里去，给曾老师掐一把空心菜回来。”

“这怎么好？”

“曾老师，不客气。我们家思进在您班上读书，进步很大，费您的心了。您需要一点菜煮面条吃，这不算什么。”

听了父亲的吩咐，薛思进立即放下背夹，到了下面的那块田里。

曾晓阳望去，只见下面那块田的中间，用泥土垒了一道埂。较小的那半截田里灌满了水。水田里长满了绿油油的空心菜。

曾晓阳知道，由于国家实行了新的农村政策，调动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土地承包到了农户家里的第一年，农村的经济形势就有了较大的好转。老薛家的庄稼也获得了丰收。那半截田里的绿油油的空心菜就是一个很有说服力的见证。要是像过去那样吃大锅饭，这简直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薛思进就拿了一大把空心菜回来了。

曾晓阳说：“这么多呀，吃不完的，我少拿一点。”

老薛劝道：“都拿回去吧，看其他老师还有没有需要的，可以匀一些给他们。”

曾晓阳接过了空心菜，道了谢，往学校走。

老薛在身后叫道：“曾老师，我想起了一件事，想问问您。”

曾晓阳止住脚步：“什么事？”

“听说您调了工作？”

“是的。”

“什么时候离开学校？”

“后天早上。”

“那明天晚上到我们家吃饭。”

“明天晚上学校安排饯行会餐。”

“那就今天晚上吧。”

“算了不麻烦您们了。”

“曾老师，您太客气了，又说麻烦了。现在的农村政策好了，家里的条件也有了改观，不麻烦的。我们做家长的，想表表心意。”

对老薛的真诚邀请，曾晓阳实在不好推辞。

“曾老师，说定了哈，今天晚上您和戚老师一起来，其它地方就不要答应了哈。”

曾晓阳想，不答应吧，肯定要伤老薛一家的感情。薛思进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同学，今后考进县城读书是完全可能的，到时候自己多多地给予帮助，再来还这个情。想到这里，曾晓阳便答道：“好吧，那就先谢谢您们了。”

老薛说：“不用客气！”

曾晓阳拿着空心菜，回学校去了。

老薛和儿子各背了一背夹枯草，往家里走去。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