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11
霖水县师范学校的毕业生分配文件,由县文教局下发到了有关学校。
曾晓阳被分配到了黄泥公社初级中学校任教,一同分去的还有同班同学武婧英,戚月榴则被分配到了霖水县第二中学校。
这个分配结果,是戚月榴没有想到的!
从地理位置上讲,戚月榴将要在县城工作,曾晓阳则再远离县城一百多里的农村工作,两人的来往多不方便呀。从人事关系上讲,能歌善舞的武婧英也到了黄泥公社初级中学校,武婧英与曾晓阳不仅是同班同学,而且还与戚月榴一起,辅导过曾晓阳跳《洗衣舞》,互相了解,有一定的好感,现在又到一个学校工作,武婧英能不对很有文才的曾晓阳产生感情吗?这不是为他们的感情发展提供了便利条件吗?
戚月榴还听学校的老师们说,黄泥公社的条件很不好,比曾晓阳的老家竹山公社差多了。戚月榴想,把曾晓阳分回老家也比去黄泥公社强呀!
戚月榴以为是妈妈韦雯做了工作,有意这样安排的。她在师范学校看到分配文件后,便急匆匆地回到家里,想找妈妈问个明白。可是韦雯没有在家,还在单位上班。戚月榴便坐在客厅的竹沙发椅子上生闷气。
中午,韦雯开门回家,一边把小提包往客厅的墙上挂一边像往常一样问道:“今天中午煮的什么饭呀?”
戚月榴没有答应。
韦雯往竹沙发椅子上望去,见女儿情绪不对,便问:“你怎么啦?哪儿不舒服?”
“心里不舒服。”
听了女儿的回答,韦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进一步问道:“如此说来,午饭你也没煮了。”
“菜也没买!”
自放暑假以来,戚月榴有了空余时间,只要在家,就会主动地为妈妈承担起买菜煮饭的家务,韦雯一下班回到家里,就能吃上女儿做好的饭菜,感到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现在女儿长大了,能干了,自己已经享福了。可是今天,戚月榴采也没买,饭也没煮,韦雯知道,这是女儿在向自己抗议。
中午没有饭吃,怎么办?韦雯并不想表白什么,只是静静地走进厨房,拿起碗钵,到县文教局的机关食堂里去打饭打菜。
韦雯的冷静,让戚月榴感到意外。戚月榴想,自己不会错怪了妈妈吧?如果错怪了妈妈,让妈妈背了黑锅,作为女儿,自己心里同样是会非常难过的。不管怎样,应该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再说。想到这里,她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进餐厅,把餐桌收拾干净,摆好凳子,摆好饭碗摆好筷子,等爸爸下班回来等妈妈打饭打菜回来,全家人一起吃。
韦雯从食堂打饭打菜回来,见了餐桌上下的情况,嘴上没说,心里却暗暗高兴。她知道,女儿的不好的心情有了松动。韦雯先把打回来的菜放到餐桌的中间,然后把打回来的饭盛到餐桌周边的三个饭碗里。
刚刚盛完饭,女儿的爸爸戚大为就开门进了屋。
韦雯笑着说:“回来得早不如回来得巧,你一走进家门就赶上吃饭。”
戚大为用笑回答了妻子。
韦雯对戚大为父女俩说:“你们两个快来吃饭。”
戚大为把提包挂在了客厅的墙上,就走到餐桌边坐下。他见饭菜是从食堂打回来的,不是自家煮的,便带着异样的眼光看着坐在旁边的戚月榴。
韦雯抢先说道:“今天女儿有事到学校去了,没有时间煮饭,所以就吃食堂。”
一家三口吃过午饭,韦雯对丈夫说:“老戚,你收拾收拾碗筷和桌子,我和女儿谈谈。”
戚大为到厨房里拿起围腰系在身上,走到餐厅里收拾起来。
韦雯和戚月榴母女俩来到客厅,分别在两把竹沙发上坐下。
韦雯开门见山地说:“月榴,我们这个家庭,既是干部家庭,又是知识分子家庭,大家都知书识礼,我们有话就直说。妈妈问你,在曾晓阳、你和武婧英的工作分配上,你是不是对妈妈有意见?”
戚月榴便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统统讲了。
“月榴哇,你的这些想法仅仅是推测。局领导集体开会研究的时候,在你们三个人的工作分配问题上,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韦雯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身子,继续说道,“对其他同学的工作分配我倒发表了一些意见,结果都被采纳了。”
“怎么就这样巧呢?”
韦雯说:“局领导集体开会研究的内容,本来应该是保密的,但是为了解答你的疑问,我不妨把领导们对你们三个人工作分配的研究情况,在不违反会议纪律的原则下,给你透露一点,但你听了之后绝对不许外传。”
戚月榴表态道:“我知道,绝对不会外传。”
“你分配到霖水县二中,完全是工作需要,分配意见还是你们学校提出来的。二中给县文教局打了报告,要求派一个能组织文娱活动的音乐教师去。局里把二中的要求传递给了霖水县师范学校,你们学校因为你是文娱委员,又有音乐特长,所以就提出把你分配到二中去,局里就同意了这个分配意见。”
戚月榴问:“那曾晓阳和武婧英呢?她们怎么一起都分配到黄泥公社中学去了?”
韦雯说:“本来,他们两个最初不是分配到现在的这个学校,你们学校提出的方案是留校任教,因为学校缺语文教师和有舞蹈特长的音乐教师。”
戚月榴用疑惑的眼光看着韦雯。
韦雯解释道:“你知道,文革当中高校停止了招生,近两年虽然高校招生了,但学生都是基层推荐去的,基础都比较差,很多人出来不能胜任工作。即便是这样高校的毕业生也是供不应求。所以,一些中等师范学校就在自己培养的有特长的优秀毕业生中选拔教师。曾晓阳和武婧英就属于这种情况。”
“那怎么又变了呢?”
韦雯说:“最近上级来了一个文件,规定留校任教的中等师范学校的毕业生,必须有在普通中小学任教两年以上的经历。加上黄泥公社中学地处我们县的边远山区,语文教师和舞蹈音乐教师十分缺乏,所以,曾晓阳和武婧英分配的学校意见提到局领导会议研究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的结果。领导们都认为,把这两个优秀的年轻人放到条件艰苦的地方去锻炼锻炼,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戚月榴有些担忧地说:“领导们贯彻上级的文件精神,是对的;领导们的这种考虑,也是不错的。但是要知道,这些有特长的优秀毕业生,到了农村基层学校后,没有一定的社会背景,就很难调回原来初定的工作单位了,他们的发展就要受到影响了。”
韦雯安慰道:“这倒不一定,社会当然是复杂的,有的人的发展是靠的社会背景,有的人的发展靠的则是自己的努力和组织的帮助。对曾晓阳和武婧英这两个人,局里已经责成人事科跟踪培养,在适当的时候调回县师范学校。”
戚月榴有些信心不足地说:“但愿组织上的这种考虑能够实现!”
这时,戚大为收拾完了厨房的东西,也来到了客厅,坐到旁边的一把藤圈圈椅子上,听了母女俩的谈话,插言道:“组织还是值得信赖的,比如我,就在农技校毕业之后,去公社的农技站锻炼了两年,才调回县委农工部的,现在还提拔为科长。”
韦雯也给戚月榴打气:“你要有信心。”
“既然这样,我送曾晓阳去黄泥公社中学报到。”戚月榴说。
“你们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为人师了,个人的问题一定要妥善处理。”韦雯嘱咐道。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