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15）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15

黄泥公社这个乡场，南面高北面底。南面一排木板房的后面有一个小山包，北面木板房的后面有一小片平地。

南面那排木板房面后的小山包上，长着几棵要两三个人拉着手才能围住的大柏树。大柏树下，有一个不很规则的正方形四合大院。大院的房子，有些陈旧。这里，便是黄泥公社党政机关及部分社属机构的所在地。

黄泥公社初级中学的校园就在南面小山包的下面，也就是公社党政机关的下面。小山包上的大柏树，枝桠繁茂，不仅罩着公社党政机关及部分社属机构的房子，还罩着学校上内坝的礼堂和部分教室的屋顶。

从初中三年级一班教室的窗户望出去，还可以看见大柏树的树身和枝桠。

吃过早饭，曾晓阳就向自己任班主任的这间教室走去，准备为学生报名。他用钥匙开了教室的门，走进去一看，黑板上、桌凳上和地板上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黑板上的灰尘中，还留有两行歪歪斜斜的带点调侃味道的粉笔字：“放假了，又要回到广阔的天地里去了！”桌凳上、地板上的灰尘里，还留下了不少没有清扫走的纸削。

曾晓阳一边把钥匙在腰间的皮带上别好，一边往讲桌边走去。到了讲桌边，他用嘴吹了吹讲桌上的灰尘，却吹不掉。他又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反复抖掉上面的灰尘，用废纸搽讲桌，才把灰尘搽掉。然后，他把教学笔记本和粉笔放到了讲桌上，到教室后面的角落里，寻找打扫卫生的工具。

这时，一个声音在曾晓阳的身后响起：“曾老师，您早！”

曾晓阳回过头来一看，一位男生笑眯眯地站到了自己面前。那男生约比自己稍矮一点，约十五六岁，平头、四方脸、大眼睛，穿一身兰色的衣裤、赤着一双光脚。

“你怎么知道我姓曾？”曾晓阳问。

男生说：“刚才我到学校来报名，碰到了高校长，他告诉我，这学期我们换了新老师，姓曾。我到教室来，正遇到您在这里，我想您就是曾老师了。”

“你是？”

“我叫文实立，家就住在学校后门那个田湾的对面，离学校很近。”

“文实立？”哦，曾晓阳立即就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高校长给自己介绍学校的情况时，顺便也介绍了自己担任班主任这个班上的情况。文实立是班上的班长，学习成绩好，思想品德也好，十分热心学校和班上的工作。

文实立见老师站在教室角落里，面对着放工具的地方发呆，知道老师正在为没有打扫卫生的工具而发愁，便说：“曾老师，往期我们班上打扫卫生的扫帚和撮箕有两个办法筹集。一是班费开支，二是同学们轮流捐赠。”

“那两个办法很好。”曾晓阳见文实立主动为自己介绍情况，为了不打击积极性，便首先肯定道，接着又说，“可现在马上要用工具，班费一点也没有遗留，同学们还没有报名，也没有办法动员捐赠，怎么办呢？”

“曾老师，您别着急，我现在就回家去，拿几把扫帚来和一个撮箕来。”薛思进又热心地说。

“班上的开支，怎能让你一个人破费呢？”

“没事儿。”

曾晓阳说：“还是我垫着钱到街上去买。要不班上给你钱，或者顶你捐赠的那一份儿。”

“不用，我现在就回去拿。”文实立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走。

现在急需工具用，一时又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曾晓阳便答应道：“那好吧。”

文实立离去了，曾晓阳想，不能让热心人吃亏，薛思进从家里拿来了工具，今后班上一定要给予补偿。

文实立走后，曾晓阳返回自己的寝室，端着洗脸盆，拿着旧毛巾，回到教室，准备去打水来搽洗黑板、桌凳。

这时，文实立拿着工具回来了，见老师端着盆子要去打水，便放下工具，说：“让我去田湾里打水，您刚来，不熟。您就留在教室里，指挥同学们打扫卫生吧。”

曾晓阳觉得文实立说得在理，便把盆子递给了文实立。

不一会儿，又有同学来了，文实立打水也回来了。

曾晓阳想，教室里灰尘这样厚，应当先在地面上洒上水再扫，灰尘才不会扬起来。于是，自己接过文实立端回来的水，洒到地面上。洒完了水，曾晓阳把盆子递给文实立。

文实立不等老师吩咐，就对旁边的一个男生说：“方雪生，走，我们一起去打水。”

文实立和方雪生走后，曾晓阳又拿着扫帚扫起地来。

同学们见新来的老师带头打扫卫生，也不等老师吩咐，就跟着拿起扫帚打扫起卫生来。

正扫着，文实立和方雪生一人端着一盆水回来了。

曾晓阳看见了，奇怪多了一个盆子。

文实立赶紧解释说：“我觉得一个盆子不够用，就回家拿了一个来。还有，您那块毛巾，虽然有些旧，但拿来抹黑板和桌凳，可惜了，我还在家里拿了两块烂抹布。”

曾晓阳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心想，这样的好学生，应当表扬；这样的好思想，应当在班上发扬。

文实立和方雪生把盆子放到地上，挤干帕子，就要往黑板上、桌凳上搽洗。

曾晓阳说：“你俩先歇歇。”

“我们不累。”

曾晓阳笑笑：“我知道你们不累。农村孩子，干这点活算不了什么。我的意思是说，等先把地板打扫干净了，再搽洗黑板、桌凳。这样，就可以少搽洗一次黑板、桌凳。如果把黑板、桌凳搽洗干净了，地板还在打扫，灰尘就会在扑上去，就还要搽洗一次。”

“哦，是这样啊！”在场的同学们恍然大悟。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大家都没有明白过，老师也没有告诉过。过去搞卫生，搽洗黑板、桌凳和打扫地板混合进行，弄得教室乌烟瘴气、大家灰头土脸。

同学们都用新奇的眼神打量着曾晓阳，觉得自己班上这个新来的老师不错。连怎样搞卫生这样的小事，都说得出道理。

大家在曾晓阳的安排和指挥下，很快地打扫完了卫生，对整齐了桌凳。

因为今天是第一天报名，学生没有到齐，也不好编座位，曾晓阳叫大家暂时按上学期的座位坐。

同学们拿着书包，到自己原来的座位坐好，等老师给他们一个一个地报名。

同学们报了名，都分别回家去了，文实立却没有走。

曾晓阳说：“你也回家吧，回去转告你爸爸、妈妈，感谢他们对学校工作的支持。”

“这没有什么的。”

“你一定要转告，你从家里拿来的工具，班上也要妥善解决。”

“不用，真的，曾老师。”

曾晓阳见文实立态度诚恳，便缓和了口气：“那到时再说吧。”

文实立见老师这样讲，才转换了话题：“曾老师，您才来不久，不熟，有什么事只管叫我。下午，我还会到学校来一趟。”

“下午你就别来了，你在家帮助爸爸、妈妈做点农活，小事我自己能处理，处理不了的大事我去找高校长。”

“家里的农活有爸爸、妈妈做，他们叫我多关心学校的事。”文实立一边回家，一边对曾晓阳说，“高校长也忙，我会来帮助您的。”

望着文实立离去的背影，曾晓阳心里感到宽慰。在自己的班上能遇上这样好的学生，这样好的学生干部，以及支持学校和班上工作的家长，真是幸运。想到这一切，更加坚定了他搞好班主任工作的信心。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