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17
晚上,曾晓阳正坐在办公桌前的藤椅上批改作业,忽然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
武婧英推门进屋。
“坐吧。”曾晓阳停止了批改作业,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木条凳说,“喝不喝水?我给你倒一杯。”。
“不用不用,同学之间就不要客气了。”
“有什么事吗?”
武婧英坐到了条凳上:“同学之间,要有事才来呀?”
曾晓阳笑了笑:“是的,没事也可以来坐坐呀。”
“但是我今天来是有事的。”
曾晓阳心想,你怎么这样,问你有事嘛,你说没事,顺着你说没事嘛,你又说有事!
这时,曾晓阳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旧书,那本书是专门研究语言的,其中有一节专门谈到了女人的语言。女人说话,往往不直接,有时甚至说的是反话。比如,女人面对一个自己所喜欢的男人,很多时候她不说“喜欢”,而说“讨厌”;对男人的某些言行本来是欢迎的,却不说“你做得好”,而说“你坏”。
回忆了那本书的内容,曾晓阳心想,可能很多女人都是这样,说话含蓄,有时要拐个弯儿,甚至还说反话,于是对武婧英的答话谅解了,便问:“什么事?”
“我建议你去拜访学校的老师,你都去拜访了吗?”
“多数都拜访了。”
“你们文科组的组长吴殿墨呢?”
“还没有。”
“你一定得去,而且要早。”
“为什么?”
武婧英说:“这是我的经验呀。到学校来,我接替了我们艺体组组长兰芋素老师的部分工作,她心里本来就不高兴,加上我又没来得及去拜访她,她就出我的言语了,说什么‘自高自大呀’、‘目中无人呀’、‘吃的青春饭呀’等等。”
曾晓阳有些怀疑:“是不是哟?不会是别人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编造的吧?不要去信!”
“千真万确。她跟其他老师闲谈的时候,我无意之中亲耳听到的。”
曾晓阳无话可说了。他没想到人际关系这样复杂。
武婧英又说:“其实,兰芋素老师这个人呀,水平确实很差。”
“何以见得?不要以为人家出了你的言语,说了你的坏话,你就去报复人家。那样,你们的关系会越来越糟的。”
武婧英分辩道:“不是我报复人家。我给你举个例子。这两天她正在给初一的学生教一首歌,里面有一句歌词‘静静地校园里灯光闪烁’,你猜她把‘灯光闪烁’的‘烁(shuo)’字教成了什么?”
“教成了什么?”
“砾(li)。”
“啊!不会吧?”
“真的。你不信?你明天路过她上课的教室时亲耳听一听,你就会相信了。”
“那好吧。”曾晓阳说。
“尽管兰芋素老师出了我的言语,说了我的坏话,而且水平那样差,但为了工作,为了搞好关系,我还是要去拜访她的。你也一定要尽早地去拜访你的那位组长。”
“谢谢你的提醒。”曾晓阳说。
武婧英见时间不早了,便告辞离开了曾晓阳的寝室。
第二天上午,曾晓阳上完了第一、二节语文课,有意地路过兰芋素上课的教室,只听兰芋素正在教唱:
静静地校园里灯光闪砾(烁),
我们的老师还在灯下工作,
作业本上留下微笑的目光,
敬爱的老师,敬爱的老师,
您在想什么……
真的!武婧英说的是事实。兰芋素把“烁(shuo)”字教成了“砾(li)”字!这样一首歌词生动、旋律优美的好歌,就因为教错了一个字,听起来就那么的别扭,那样的不和谐!简直是对文学艺术的糟蹋!
曾晓阳分析,兰芋素教错了歌,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不认识这个闪烁的“烁(shuo)”字,也懒得查字典,见它的右半边与瓦砾的“砾(li)”字相同,就想当然地教成了“闪砾”;二是与外界的接触太少,交流太少,连“灯光闪烁”这样一个常用词就没有听别人说过。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兰芋素都教错了!一个初级中学的音乐教师把常见的歌词都教错了!这说明,黄泥公社这个地理位置偏远的山区,不仅经济水平不高,而且文化水平也落后。
老师一个人认错一个字危害不大,一个老师要面对的是很多的学生,那危害就大了。
怎么办?曾晓阳犹豫着。不说吧,觉得作为一名教师,不能把真知传给学生,是失职。说吧,要得罪人。想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去校长办公室告诉了高学范。
高学范听了曾晓阳说的情况,直摇头,也不好立即去教室里制止,只是说:“这个兰老师,怎么教成这样!现在不好办,我们只能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给予纠正。”
高学范还告诉曾晓阳,兰芋素最初是由黄泥公社小学的民办教师转为公办的,实际的文化只有初中程度。因为她在当民办教师之前,经常参加公社的文娱活动,在当地算是能够唱歌跳舞的人,所以招民办教师的时候,就进了学校当教师。公社初中成立后,因为缺乏唱歌跳舞的教师,她就调来了。
原来是这样!曾晓阳似乎明白兰芋素为什么连一个常用的词也会读错的原因了,心想,她也是位老师,当着学生的面去纠错,确实不妥,于是同意了高学范意见。
曾晓阳离开了校长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寝室。他放下教材和教学笔记本,打算批改学生的作文,但忽然想到武婧英先后对自己的建议和提醒,便走出寝室,去拜访吴殿墨老师。
曾晓阳边走边想,武婧英没有来得及去拜访她的前任,兰芋素就出她的言语,说她的坏话。自己也没有来得及去拜访自己的前任,自己的前任会不会出自己的言语,说自己的坏话呢?还有,自己的这个前任,能力究竟怎样?会不会像兰芋素那样,知识水平很低呢?
这样想着,曾晓阳就到了吴殿墨的寝室。
吴殿墨显得很亲热,先请曾晓阳坐,接着倒水请曾晓阳喝,然后问道:“你到学校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工作和生活习惯了吧?”。
“已经习惯了。”曾晓阳回答之后,话题一转,“我今天来,是专门来拜访您的,我没有工作和教学经验,要多向您学习,请您今后多帮助我。”
吴殿墨显得很谦虚:“哪里哪里,你已经自学完了大学中文系专科的课程,知识比我丰富,人又年轻,反应又快,我还要向你学习呢!”
曾晓阳见状,便说:“我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吴殿墨也说:“那我们互相学习吧。”
经过交谈,曾晓阳感觉到,自己的前任对自己还没有不满的情绪,心想,毕竟是男人,还是比女人心胸开阔些。
拜访已毕,曾晓阳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又坐在办公桌前,批改学生的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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