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18
曾晓阳的班主任工作还比较顺利,给学生报名、编排坐位、选举班委干部等工作,都没有遇上什么大的麻烦。尤其是在筹集班费的时候,同学们都能够理解,积极支持。
开始曾晓阳有些顾虑,因为黄泥公社这个地方比较困难,农民们吃点盐,都是靠卖两个鸡蛋换的钱去买,学生们已经交了学费、杂费、蒸饭费,还要交班费,可能阻力很大,因此讲究了一点方法。在宣布交班费的决定之前,曾晓阳就表扬了薛思进主动给班上献出扫帚的行动,并说明筹集班费的目的是用来购买卫生工具,班费的数额也不大,就一把扫帚钱,而且还说明,如果家里有扫帚的就交扫帚,没有扫帚的才交钱。同时,曾晓阳还对同学们说,鉴于薛思进已经给班上献出了好几把扫帚,就不再交班费或交扫帚了。没想到,这个决定一宣布,效果很好,很快就达到了预期的目的。
为了教育好学生,就得了解和熟悉学生,与家长取得联系,加强沟通,增进共识,曾晓阳有一个想法,要利用空余时间,对学生进行家访。开学一个多月来,他已经对班上的大多数学生进行了家访。
又是是星期六了。星期六下午没课,曾晓阳决定去家访。今天家访的目的地是大石大队。大石大队位于黄泥公社的北部,经过乡场北边的那块小平地,再下沟走一段山路,就是大石大队的地界。大石大队的地界很宽,最近的第一生产队离公社场上只有几里路,最远的第九生产队离公社场上则有十多里路只有几里路。曾晓阳没有去过大石大队,不熟悉那里的路。好在副班长方雪生的家就在大石大队,可以做向导。
中午放学后,曾晓阳匆匆地吃了中饭,也没休息,就在方雪生的带领下,向大石大队走去。
走在路上,曾晓阳问方雪生:“你们那里为什么叫大石大队呢?”
方雪生告诉老师:“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我们那里坡陡沟深,石头不仅多,而且还很大。”
曾晓阳问:“你们那里自然条件那样差,你们的生活怎么样呀?”
方雪生的回答有些腼腆:“我们那里,大家的生活都不怎么好。有的家庭二三月就开始缺粮,要等嫩胡豆出来后,才能不挨饿。”
“你们平时都吃什么?”
“我们那里流行着一句口头禅:红苕半年粮。红苕挖出来后,把它储藏好,从头一年的九、十月,可以放到第二年的三、四月,所以很多时候吃红苕。”
“还有呢?”
“除红苕之外,还有洋芋、南瓜、萝卜等蔬菜,胡豆、豌豆、包谷等杂粮。也吃面条、米饭,但我们那里肥沃的土地少、田少,出产的小麦、稻谷也少,所以很少吃面条、米饭,很多时候要客人来了才吃。”
曾晓阳听方雪生这样说,就想起了自己的老家竹山公社,看来自己的家乡尽管也在农村,但比这里的条件要好得多。
曾晓阳说:“今天中午你没有蒸饭,我叫你到食堂与我一起吃,你又不去,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你不饿吗?”
“曾老师,我们已经习惯了。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早上和晚上在家里吃,中午在学校蒸饭吃,每天才吃三顿。不读书了,在家里就与家里人一样,每天只吃两顿。今天是星期六,下午不读书,回家去后,晚上就与家里人一起吃晚饭了。”
师生俩一路走,一路摆谈,不知不觉就到了大石大队。
曾晓阳放眼望去,只见树木矮小、杂草稀少。在那些陡坡上,到处都是灰白色的大石头,在石头与石头之间,有小块的坡地。在深沟的两边,有一些小块的稻田。总起来看,这里给人的感觉是一片荒原。
此时,曾晓阳才真正体会到了大石大队为什么叫大石大队的含义了。
怎样改变这里的落后面貌呢?曾晓阳想,从这里的自然条件看,靠种庄稼让这里的人摆脱贫困是不行的。再说,现在的政策也不允许人们发家致富。只有今后的政策宽松了,经济社会发展了,这里利用离场镇不远和石头多的特点搞旅游业,就像云南的石林那样吸引游客,才有可能走出贫困。而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培养人才。有了人才,今后的发展才有保证。
这样想着,曾晓阳在方雪生的带领下,进入了沟里。
沟两边的那些小块的稻田里,有些社员在赶着水牛犁田;那些陡坡上的小块地里,有些社员在挖地。
见方雪生带着一个年轻人在沟里的大路上行走,犁田的社员和挖地的社员都向他们打望。只听那挖地的社员中有一个社员说:“我认识那个年轻人,他是方雪生的老师,比我的岁数还小一岁,只能算个崽崽儿老师,他那样差的水平,还要教初中三年级。他就教得下来,我也教得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的岁数比你小?”另一个挖地的社员问。
“前段时间我去赶场,我的老师吴殿墨给我说的。”
“你怎么知道他的水平差?”
刚才那个说话的社员没有立即回答,停了一会儿,却说:“这个崽崽儿不仅水平差,而且人品也不好,他还占了吴老师的位置,吴老师只好去教初一了。”
这一番对话,清晰地传了过来。方雪生看了看自己的老师,曾晓阳也看了看自己的学生。
“刚才说那番话的是谁?”曾晓阳问。
“虚强。”
“怎么叫这个名字?”
“他本来叫许强,由于自高自大,大家都叫他虚强。”
“看来,他和吴殿墨老师的关系不一般。”
方雪生告诉自己的老师:“他是我们学校上一届的毕业生,吴老师任他的班主任和语文课,由于年龄比较大,吴老师为了减轻自己的一点工作负担,采用了让学生去管理学生的办法,便安排他作了班长。因为这个原因,他与吴老师的关系就比较亲近。毕业两年来,他只要一赶场,都会到吴老师那里去坐坐。近年来,他还带去了他写的一些诗,吴老师看了后大加赞赏,称他是黄泥公社的诗人。”
“哦,原来是这样!”曾晓阳终于明白,自己与许强素不相识,他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原来与吴殿墨有关。如此看来,吴殿墨对自己接替他的工作是不愿意的,但是他比兰芋素高明。兰芋素的不满情绪公开地表现了出来,吴殿墨的不满情绪则藏在心里深处;兰芋素是本人公开地说武婧英的坏话,吴殿墨则是通过别人来贬低自己的形象。
“他写的那些诗发表了没有?”曾晓阳问。
“没有见到发表。”
“那他骄傲什么?”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井底之蛙,自以为是,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所以人们都叫他虚强。”
曾晓阳又问自己的学生:“这一个多月来,同学们对我的评价怎么样?”
“同学们都说,您的普通话讲得好,就跟广播里一样;您的课讲得生动具体,与作文紧密地结合,大家感觉作文好写了;您的班主任工作做得扎实,很多事情自己带头干,同学们觉得亲切。”
听了自己学生的话,曾晓阳心里有了些安慰。
方雪生问:“曾老师,我们需不需要上去说明一下,您的工作是学校安排的。”
“不用,让他去说吧,我们自己走自己的路,最终看结果。”
曾晓阳说完,就与方雪生一道,迈着坚实的步伐,向预定的目的地走去。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