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23）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23

早晨，团团浓雾笼罩着山区。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原野，都看不见了。黄泥公社乡场上的房屋，以及乡场上南边山包上的那些大柏树，也只能见到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人们听得清晰的，只有公社的那只大喇叭播出的新闻节目的声音。

公社供销社副食品门市部的营业员老钟生活很有规律。每天早上，他都按时起床，从街上的西头出发，踏着街上的青石板路，向街的东头走去，然后上一小坡石梯，到公社初中的操场上去走一遭，活动活动身子，然后再回单位的食堂吃早饭。饭后稍事休息，他就打开门市部的门，开始一天的营业。

这天早上，老钟路过公社初中大门正面的教师宿舍，来到曾晓阳的寝室下面，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读书的声音。尽管公社的喇叭声音很大，但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曾晓阳的读书声。

曾晓阳还在读书！

老钟又想起了昨天许强说的那件事。老钟想，曾晓阳这样一个热爱学习、追求上进的人，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呢？不知许强出于什么目的，要造那样的谣。也许曾晓阳还被蒙在鼓里，对那件事还不知道。曾晓阳是一个德才兼备的教师，与自己有共同的写作爱好，自己应当给他提个醒，或者给他想一个办法，让他摆脱这种困境。

过了一会儿，街上又过来几个人。他们问：“这是谁在读书，与公社那个大喇叭的声音一样标准。”

老钟告诉他们：“这是公社初中的曾晓阳老师，他几乎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读书。”

过来的那几个人抬头望望曾晓阳寝室的窗户，只见那个小木窗上也飘着几缕晨雾，却看不到曾晓阳身影。他们有点遗憾地咋着嘴巴：“不错不错，可惜没有见过他。”

老钟说：“曾老师调到我们这里来工作，一时半会儿不会走，没见过不要紧，以后有的是机会。”

“那是那是。”那几个人说完，又匆匆地走了。

老钟很想马上就到曾晓阳的寝室里去，但又一想，曾晓阳现在正在读书，也不好去打搅他，再说，自己每天都要到中学的操场上去活动活动身体，也不能中断。不如自己先到操场上去，等活动回来，估计曾晓阳的书也读完了，自己再去找他。老钟这样想着，就往操场上去了。

曾晓阳按照自己的时间安排，先读了一段时间的书，然后就熟悉起当天要上课程的教案来。

老钟从操场上回来，见曾晓阳没有读书了，便径直进了学校的大门，走过下内坝，爬上石梯，经过上内坝，往左拐了一个弯，上了两步木楼梯，踩着教师宿舍前的木走廊，到了曾晓阳的寝室门前。

曾晓阳寝室的门虚掩着。

老钟伸手敲门。门上响起了“笃笃”的声音。

“哪一位？请进！”门里传出了曾晓阳的声音。

这时，走廊的拐弯处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老钟哇，你找曾老师呀？”

老钟回头一看，见是学校的高校长，便说：“我刚才听曾老师在读书，想来学习学习。”

“欢迎、欢迎！你们互相切磋吧。”高校长说完，又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为什么高学范对曾晓阳寝室门前的动静这般注意呢？因为自从前次许强出现之后，高学范就格外担心，他知道目前的社会形势比较复杂，他害怕自己学校的老师受到伤害，所以一旦有动静，他就会出来。如果遇到不测，他就会上来解围。

老钟到了曾晓阳的寝室，便问：“你起来得真早哈，几乎每天都是先到操场锻炼身体，然后回来早读，真有恒心呀。一般人是不容易做到的，我们想学也学不过来。”

曾晓阳笑道：“你谦虚了，你每天不是也坚持去操场上活动活动身体吗？”

“跟你比，我差远了，只是活动活动身体而已，其它的事什么也没干，以后还是要看看书什么的。”

“那很好，我们互相学习。”

老钟见曾晓阳的桌上放着教案，又问：“我来拜访，不会影响你备课吧？”

“没事，我的课是备好了的。只是为了把课上得更好，作一些课前的熟悉罢了。”曾晓阳说，“你请坐吧。”

老钟在办公桌前的木条凳上坐下，曾晓阳才在办公桌后的藤椅上坐了。

“曾老师对工作真是精益求精呀！”老钟赞道。

“我们的教学工作，就应该这样。只有课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才能把课上好。”

“曾老师已经当老师了，还要早读呀？”老钟问。

“这是我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曾晓阳说，“早读有许多好处。既可以提高口头表达能力，又可以熟记许多好的文章，对个人素质的提高和指导学生的学习都有好处，所以我就一直坚持下来了。”

“那你都读些什么书哇？”

“现在出的新书不多，我主要读一些中外的诗词和散文名篇。”曾晓阳一边说，一边把两本书和一本剪报递到了老钟面前。

老钟接过来一看，那两本书分别是《唐诗三百首》和《泰戈尔散文诗选》，两本书的书皮已经发黄，书角已经磨损。那本剪报原是一本旧杂志，杂志的内页里，贴着一些从报刊上剪下来的文章。翻开第一页，见到的是高尔基的散文《海燕》；翻开第二页，见到的是袁鹰的散文《井冈翠竹》。

老钟说：“你这两本书现在可不好找哟。”

“是的。”曾晓阳道，“我还是在霖水县师范学校语文老师那里借的呢。”

老钟把书和剪报还给曾晓阳：“你的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呀。我以后还要经常向你学习写作呢。”

曾晓阳说：“师高弟子强，我们做老师的，自己要有一桶水，才能倒给学生一碗水，所以不得不加紧学习呀。以后我们互相学习吧。”

老钟道：“你写的诗歌在地区的报纸上发表了，已经不错了。”

曾晓阳谦虚地说：“就那么几行，还差得远啦，还需要继续努力。”

老钟见寒暄得差不多了，便将话题往自己希望达到的目的上引：“你已经参加了工作，又有较高的知识水平，业务能力也很强，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曾晓阳见老钟谈到了这个问题，马上想到了戚月榴。他想把自己和戚月榴的关系告诉给老钟，但又一想，觉得现在就公开这种关系还为时过早，便笑着说：“谢谢老钟的关心，现在还早，我不想谈个人问题。”

老钟也笑了：“也不早了，你有对象了吗？”

曾晓阳只笑不语。

老钟以为曾晓阳不好意思回答，用试探的口气说：“我觉得有一个人，对你很合适。”

曾晓阳以为老钟知道了自己和戚月榴的关系，便问：“哪一个？”

“武婧英，武老师。”

“不不，我们只是同学关系，我不会和她建立恋爱关系的。”

老钟心里一惊，难道许强传播的那件事是真的？为了帮助曾晓阳，老钟决定力劝曾晓阳：“武老师也是德才兼备，人才也不错，与你可是门当户对呀。那样的人你不找，未必去找一个农村妹子呀？农村妹子不适合你的！”

曾晓阳说：“农村妹子并不是不可以找，也不能说农村妹子就不适合，关键是相爱的两个人要有感情，要有共同的语言和追求。”

听了曾晓阳的话，老钟心里更加疑惑了。他不再做曾晓阳劝说工作，直言道：“未必你真的要在我们黄泥公社找一个农村妹子呀？”

曾晓阳又笑了：“这不可能。”

老钟问：“你说的是真话？”

“真话。”

“你能保证？”
   “我能保证。”

老钟说：“这样就好，我还是劝你与武老师建立恋爱关系。”

曾晓阳又说：“谢谢老钟的关心，我的个人问题到时候我会处理好的。”

老钟站起身：“你们马上要吃早饭了，吃了饭还要去上课，我就告辞了。”

曾晓阳挽留：“你不要走了，就在我们学校食堂吃吧。”

“不了，我回去吃了早饭也要上班营业。”

曾晓阳见老钟执意要走，便不再挽留，站起身来，送老钟出了寝室。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