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30）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30

曾晓阳上完了上午的语文课，便拿着课本、教学笔记本和粉笔盒回办公室兼寝室去。走到高学范的办公室门口时，高学范叫住了他：“曾老师，你来一下。”

曾晓阳进了高学范的办公室。

高学范一改过去的笑容，有些不很乐意地说：“公社书记交给我们一项任务，我们必须完成。”

“什么任务？”

“用石灰写标语。”

“什么内容？”

高学范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递给曾晓阳：“这是当前的中心工作，我们学校也要在公社的领导下，做好配合工作。”

曾晓阳接过那张纸来一看，只见上面油印着一些关于“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口号。

高学范传达了公社书记的意见：“我们学校负责公社机关所在地这个大队写标语的任务，公社小学和各个大队小学分别负责其它大队写标语的任务。”

曾晓阳说：“一个大队的幅员面积这么大，都要写上，那要写多少条标语呀！”

高学范道：“书记的意思是在公路和大路的两边多写上一些，来来去去的人都能够看得见，营造出一些声势，说明我们公社的‘农业学大寨’运动搞得轰轰烈烈，小路边就少写或不写。”

听了高学范的话，曾晓阳没有再言语。

高学范问：“怎么样？你和伍婧英老师一起来完成这项任务行不行？”

曾晓阳联想到过去自己做了一些吴殿墨做过的工作，引起了吴殿墨的不满，这次写标语会不会也造成不好的后果呢？便说：“还是叫吴殿墨老师去写吧，他是老教师，有经验。”

高学范道：“过去是吴殿墨老师写，兰芋素老师给他当下手。这次写标语，我征求过他的意见，他说让你们年轻人去干。”

曾晓阳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去写吧。”

中午，老天下了一场偏东雨，大地显得格外清新，整个原野就像在清水里淋浴过一般。

下午，天放晴了。曾晓阳和伍婧英各自找了一个塑料桶，还各自用枯草绑成一支圆柱形的草笔。他们提着塑料桶到公社礼堂后面的角落里去装了大半桶石灰，又到山塘里去兑上水，用草笔搅匀，然后提到从县城到公社场上的那条公路上，准备在两边的石壁上、梯田的背坎上写标语。

伍婧英对曾晓阳说：“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吴殿墨主动退让，可能不是真心的。”

曾晓阳道：“我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以为我们年轻人写不好标语，让我们出丑，让我们难堪，可是这难不倒我们，我们在学校练过钢笔字，也练过毛笔字，有一定的基础。”

伍婧英说：“可这毕竟是用草笔在石头上蘸着石灰水写大字呀，我们都是第一次写这样的字呀。”

曾晓阳道：“据我观察，这种写法也有自己的特点，那就是字的间架结构要掌握好，写字的速度不能太快，一笔一画都要力求工整，这样，字的笔画才不会粘在一起，写出来的字才看得清楚。另外，石灰水也不能调得太浓，浓了不容易粘到石头上，但也不能调得太淡，淡了又不显眼。”

伍婧英问：“你说的这些方法灵不灵哟？”

“灵不灵，实践一下就知道了，我先来写。”曾晓阳说完，就在一面石壁上写了这样一幅标语：“大干快上，把黄泥公社尽早建成大寨似的公社！”

伍婧英先在近处看了看，觉得还可以，又到远处看了看，觉得还行，高兴地说：“效果不错，就这样写。”

曾晓阳听伍婧英这样说，便把草笔放到塑料桶里，也站到伍婧英站着的那个地方，欣赏起自己写的标语来。曾晓阳感觉效果确实不错，心里感到十分欣慰。他看着眼前的标语，不带一丝云彩的蓝天，远近的青山绿水，湿润的土地，地里戴了红帽的玉米杆和刚栽下去的红苕苗，顿觉诗意盎然，几个诗句脱口而出：

刷刷刷，刷刷刷，

我把标语来写下。

条条标语化春雨，

浇红遍地大寨花！

伍婧英见曾晓阳吟出了这样好的诗句，便说：“这是触景生情，有感而发，要记下来，再推敲一下，寄出去发表。”

曾晓阳说：“随口诌的几句，恐怕不够发表的水平。”

“我听起来感觉不错，很形象，有韵味。”伍婧英要求道，“可是个别词句我还没有听得很清楚，你再复述一遍。”

“算了算了，复述出来让你见笑。”曾晓阳说。

伍婧英不干：“你不复述，我就不写标语了，我就回学校去了，让你一个人写，看你怎么完成任务！”

曾晓阳知道，伍婧英并不是真的不写标语了，她这是在将自己的军，目的还是要求自己把那几句诗再复述一遍。曾晓阳想，老同学有这个要求，自己也不能不满足，便说：“好好好，我复述一遍。”

听了曾晓阳复述，伍婧英道：“第一句的象声词用得好，能给人一种先声夺人之势，为全诗的展开营造了氛围；第二句点明了人和事；第三句展开丰富的想象，标语化为春雨，可谓神来之笔，这个‘化’字可谓全诗的眼睛，非常传神；第四句写标语产生的效果，也很形象。”

曾晓阳十分惊叹伍婧英分析，说：“没想到我的老同学对诗歌会有这样精到的见解，你应当写诗，你会成为女诗人的。”

伍婧英道：“说起来奇怪，我欣赏诗歌还能说出个道道来，但写起来就缺乏想象，词句干瘪，味同嚼蜡。”

“看来，你适合当评论家，今后我有作品就请你评论指点。”

“好，我一定拜读。”

曾晓阳又问：“你把我的作品说得那样好，难道就没有一点值得商榷的地方。”

伍婧英说：“有一个地方可以探讨，现在下的是夏雨，你的诗里却是‘春雨’，与写诗的时令不和。”

曾晓阳笑道：“我找到你写不出好诗来的原因了。”

“此话怎讲？”

“写诗是不受时空和地域的限制的。如果把‘春雨’据实改为夏雨，真实是真实了，但第四句就缺乏依托，全诗就不能成立了。”

“既然这样，那还是保留‘春雨’这个写法吧。”伍婧英说，“这首诗寄出去，我觉得是发表得出来的，你要寄出去哈！”

曾晓阳道：“可以，我寄到地区的《江城日报》去试试，能发表就发表，不能发表也不争究。”

“你的这种平常心态，对一个业余作者来说，是很好的。希望你永远保持这种心态，坚持写下去，对社会或许还有更多的贡献。”伍婧英说。

“谢谢你的肯定，那我就坚持下去。”曾晓阳道，“咱们现在继续去写标语吧。”

“好。”

伍婧英跟曾晓阳一起，提着塑料桶，拿着草笔，又到下一个地点去写标语。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州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