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34）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34

时令已到七月中旬，这天上午八点半，黄泥公社初级中学校的大礼堂里正在举行一个隆重的大会。这个大会有两项内容，一项是初中三年级学生的毕业典礼，另一项是初中一二年级学生的期末散学典礼，所以那红纸黄字的会衔是“黄泥公社初级中学毕业暨散学典礼大会”。

礼堂的主席台上，坐着校长高学范、副校长兼教导主任龚育之、后勤主任柴圣叶。

主席台下，三个年级学生的座次与以往不同。过去，一年级在前，二年级居中，三年级在后。今天，因为三年级的学生就要毕业了，所以三年级的学生被安排坐到了前面，一二年级的学生依次居中和在后。老师们则分别坐在自己任课班级的旁边。

副校长兼教导主任龚育之主持大会，校长高学范讲话。

高学范回顾了三年级三年来和一二年级本学期的教育教学工作，对下学期的工作谈了一些打算，最后还向三年级的学生和一二年级的学生提出了希望和要求。

高学范在谈到对三年级学生们的希望时说：“同学们离开学校之后，要有一颗红心两种准备，能够升入高一级学校学习的，要继续发扬勤奋好学的精神，把学习搞得更好；不能够升入高一级学校学习的，就回到广阔天地的农村里去锻炼自己，把自己培养成社会主义的新型农民。广阔天地里也是大有作为的。比如我们学校的上一届毕业生许强，在参加农业生产劳动的同时，还写了许多诗歌，尽管没有在报刊上发表，但不亲身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就没有切身感受，就写不出那样的东西来。我们学校这次编印的《学生学农诗文集》，就收录了好几首他的诗歌。只要他坚持下去，我相信，他是会做出成绩的。”

听了高学范的话，同学们窃窃私语。

“许强虽然上一届是班长，但他的学习成绩并不好。”

“他那样的成绩能够写出诗歌来，有点不可想象。”

“听说是曾老师为了鼓励他，专门把他写的诗歌拿去修改后，才收录到我们学校编的这本《学生学农诗文集》里的。”

“你们没听高校长讲啊，没有切身感受是写不出那样的东西来的，说明农村这个广阔天地也是大有作为的，如果不能升入高一级学校，我们就愉快地回到农村里去吧。”

主持会议的龚育之见同学们在讲小话，便要求道：“同学们要保持会场良好的纪律，有什么感想，散会后到各班组织讨论会上去谈。”

同学们的座位里恢复了平静。

高学范又对一二年级的学生们提出了假期的要求：“暑假的时间比较长，同学们回家后，在帮助父母做一些农活外，切记不要忘记了学习，要尽可能地挤出时间读书、做作业。同时，还要注意安全，下一个学期能够平安地回到学校就读。”

高学范讲完了，龚育之问柴圣叶：“你还讲不讲？”

柴圣叶说：“不专门讲了，你告诉师生们，要爱护公物，要关好教室的门窗。”

龚育之把柴圣叶的意见对台下的师生们讲了，然后说：“这个学期以来，我们学校开了学农课。同学们结合教学实际，写了许多诗文，学校组织编辑了《学生学农诗文集》。由于经费有限，油印的不多，不可能全校每个同学人手一册。我们几位领导研究，由于毕业班的同学就要毕业了，为了给他们留个纪念，所以毕业班的同学每人一册，其它的班每个班一册，由班长保管，可以随时组织大家学习。”

听了龚育之的话，一二年级的同学们面露遗憾之色。但学校已经这样决定了，他们也只好服从。

龚育之继续说：“由于人数较多，三年级同学的毕业证书和《学生学农诗文集》就不直接发到各位同学的手上，由各班的班长一起领下去，在班上发放。一二年级的班长也上来把《学生学农诗文集》领回去。下面，我叫到一个班，这个班的班长就上台来领取。”

主席台上，高学范、龚育之、柴圣叶分别给各班发放了《毕业证书》、《学生学农诗文集》或《学生学农诗文集》。

发放完毕，龚育之宣布：“下面以班为单位开展活动，由各班班主任安排具体事宜。黄泥公社初级中学校毕业暨散学典礼大会结束。”

同学们都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在初中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里，曾晓阳组织同学们进行讨论。由于大家马上就要离开学校，所以在发言时都很激动。他们简要地回顾了三年来的学校生活，谈了离校后的打算。

讨论结束，曾晓阳代表学校给同学们发放了《毕业证书》和《学生学农诗文集》。

副班长方雪生在领取自己的《毕业证书》和一册《学生学农诗文集》的时候，曾晓阳还多给了一册《学生学农诗文集》，叫他带给许强。

方雪生回到家里，放下东西，拿上一册《学生学农诗文集》就出门，往许强的家里去。

方队长问：“你刚回来，饭都不吃就往外跑，到哪里去呀？”

方雪生把手里的《学生学农诗文集》举了举说：“我们学校编印的这本《学生学农诗文集》，里面有许强的几首诗，曾老师叫我带给许强。现在正是中午，许强可能在家，去迟了，他可能上坡干活了，所以我趁这个时候送过去。”

方队长听说是这事，便道：“那你去吧，送去了就回来吃饭，我们等你。”

方雪生“嗯”了一声，就上了屋子对面的山路。

这件事情，方队长知道。当时曾晓阳在收集编辑《学生学农诗文集》的时候，就是叫方雪生去向许强收集的。方队长想，曾晓阳这个人真是大度。过去，许强对曾晓阳并不好，甚至多次伤害，但曾晓阳并不计较，不但不报复，反而还想办法帮助许强，提高许强的写作水平。像曾晓阳这样的人不多，他今后必定有大的作为。

许强的家在大石大队第一生产队沟里的半山坡上，三间瓦房背靠山坡面向沟里。

方雪生走到房前，就喊：“虚强、虚强——”

许强走出屋来，见是方雪生，威胁着说：“你再喊一遍看。”

方雪生笑道：“我把声调打错了，应该是许强。”

“这还差不多，喊我有什么事？”许强问。

方雪生把手里的《学生学农诗文集》晃了晃说：“你的诗作在这上面刊登了。”

许强喜出望外：“真的？”

“这还有假？”方雪生把《学生学农诗文集》拿到许强跟前，首先翻开目录，指给许强看，然后翻到正文，又叫许强看。

许强看到自己的名字和写的诗油印在了集子里，眼里起了泪花：“前次你来向我征集诗稿，我以为是糊弄人的，没想到真的刊登出来了，这是我写的诗第一次发表，真是太好了。”

方雪生说：“你仔细看看哈，你写的诗是经过修改后才刊登的哈，曾老师是付出了心血的，以后你对曾老师可要尊敬点。”

许强接过《学生学农诗文集》，仔细地看起来。他发现，自己写的诗经过修改后，诗句更形象了，主题更明确了。

方雪生见许强看得如此专注，心里道，你现在才知道哪个有水平了吧？

许强看完了刊登出来的自己写的诗，抬起头来，说：“这本集子你送给我吧。”

方雪生故意说：“不行，这是学校发给我的，这上面也有我的文章，我要保存。”

许强央求道：“好兄弟，你知道，我这种情况，不好去找高校长和曾老师要，你这本送给了我，你还可以去要哇。”

方雪生笑了：“看你这个下贱样，这本就送给你。”

“那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是曾老师特意叫我带给你的，要谢你就去谢曾老师。”

许强的眼睛有湿润了；“曾老师不仅水平高，人品也好，我早就开始尊敬他了，我要谢谢他，我要向他学习！”

“那好吧，就看你的行动。”方雪生说，“我要回去了，爸爸、妈妈等着我吃饭呢！”

许强拉住方雪生：“别走，就在我家吃饭。”

方雪生要走。

许强说：“你嫌我家的饭菜不好吃呀？”

“谁不知道你家是我们这一带的殷实户呀？你爸爸、妈妈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还要悄悄地搞点小副业，生活比我们家要好得多哟。”

“既然这样，那就别走了，进屋去吃饭。”

方雪生告诉许强：“刚才我来的时候，爸爸特别叮嘱我，要回去吃饭。我不回去，他们会等的。”

许强见实在留不住，只好作罢。

两人挥手告别。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