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41）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41

高学范正在办公，见吴殿墨走了进来，就停止了手头的工作，叫吴殿墨在办公桌对面的木马槽椅上坐下，然后问道：“找我有事吗？”

吴殿墨稍停了停，说：“这两天，武婧英老师正在师生中物色演员，要演曾晓阳老师写的剧本。”

高学范听吴殿墨这样说起这事，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吴殿墨讲了。

吴殿墨说：“我怎么不知道呀？我也想为学校争光呀。”

高学范听吴殿墨口气里有责备的意思，就解释道：“写一个剧本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剧本写好后，排练也要费些事。我们接到上级的通知后，也想到告诉你，但考虑到你工作忙，就没有惊动你。曾晓阳老师那里有一个写好了的现成剧本，是写开门办学的，这也符合当前的形势，为了省事，我们就决定把那个现成的剧本排练出来，拿到区里去汇演，来完成上级布置给我们学校的这项任务。现在，曾老师正在加紧修改剧本，武老师也在做一些排练方面的准备工作。”

吴殿墨听后，不以为然地说：“写剧本并不是那么难，排练也并不是那么不容易。”

高学范问：“你的意思是？”

“我也要写一个剧本！”

高学范思考了一下，问：“什么题材？”

“也是开门办学方面的。”

高学范又思考了一会儿，说：“当初没有告诉你，就是担心增加了你的负担，找了你的麻烦，你不愿意写。既然你现在要求写，这很好。开门办学的题材也符合当前形势的要求。我们学校这次能拿出两个戏剧节目去区里汇演，这是好事。学校支持你。我看这样，剧本你抓紧搞出来。剧本写好后，我们派兰芋素老师组织排练。”

吴殿墨听了高学范的表态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高学范的办公室。

吴殿墨走后，高学范又把刚才的事情与过去的事情联系起来想了想，认为吴殿墨要写剧本不仅仅是为学校争光，还有另外的目的。高学范想，不管是什么目的，只要愿意干事，学校就要支持。只有这样，才能调动教职工的积极性，才能形成比学赶帮的局面，也才能维护学校的团结和稳定。这样想着，高学范觉得自己刚才的表态是正确的。

接着，曾晓阳和武婧英一起来到高学范的办公室，向高学范汇报剧本《拓荒》的修改和排练的准备情况。

听完了汇报后，高学范告诉他们：“吴殿墨老师也要写一个反映开门办学生活的剧本，我同意了，准备派兰芋素老师去排练。”

曾晓阳和武婧英第一次听说这个情况，感到有些以外，他们互相看了看。

隔了一会儿，曾晓阳说：“好哇，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希望吴殿墨老师写的剧本比我写的这个更好。”

武婧英也说：“我也希望兰芋素老师排练得比我排练的更好。”

曾晓阳和武婧英几乎同时说道：“我们希望他们的剧目能被选送到县里去汇演。”

高学范看看这两个淳朴的对工作有火一样热情的年轻教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你们的前期工作已经做好了，要马上排练。吴殿墨老师的剧本写出来后，也要排练，学校只有大礼堂那样一个舞台可以利用，场地可能要打挤。你们先排练，等他们排练的时候，你们可以让一让。”

“这没问题。”曾晓阳说。

武婧英补充道：“我们这个剧目里的演员涉及的教师不多，剧中两个班的班主任由曾晓阳和我分别担任，杜兴亮老师因为岁数比我们大两岁，老农就由他扮演，不涉及学校其他的教职员工。学生演员则由曾晓阳和杜兴亮老师担任班主任的班上的学生扮演，不涉及其他学生。我们这个剧目涉及的人员不多，好调动，尽量做到不和他们争场地。”

“你们有这个表态就很好。”高学范心里一轻松，脸上就有了笑容：“这就委屈你们了。曾老师你既要编剧，还要当演员，而且是个指导思想不正确的演员。”

武婧英插话道：“我叫他演指导思想正确的那个班主任，他不干，还说什么女老师心灵手巧，就要演指导思想正确的那个班主任，也是给先进人物形象添彩。还有，他说后进的人物形象是他编剧塑造的，就应该由他自己去演。”

曾晓阳只笑不语。

武婧英继续道：“高校长您看，他这都是些什么理论！这是歪理嘛！后来我想，他说的或许有点儿道理，先进人物与后进人物都是剧中的形象，与现实生活中的人物本身无关，就依了他。”

高学范听了，开心地笑了。他不对两位年轻教师的善意争执表态，只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题说：“也委屈你武老师了，你既要当导演，还要当主要演员，而且是一个指导思想正确的演员，她代表我们学校的形象，你可要演好哈。”

武婧英说：“我年轻，多做点工作没啥，自己承受得了，算不上什么委屈，请学校领导放心，我一定当好导演，当好演员，为学校争光。”

曾晓阳见武婧英表了态，也说道：“我的态度和武婧英一样，努力把《拓荒》这个剧目打造好！”

高学范见面前的两位年轻教师都表了台，也就放心了，便说道：“那你们去忙吧。”

曾晓阳和武婧英按照高学范的要求，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利用下午的课余时间，召集《拓荒》剧组的全体人员到学校大礼堂舞台上，先把桌凳码到左边的角落里，然后进行排练。

《拓荒》一剧的排练，急慌了兰芋素。她几乎每天下午都去吴殿墨的寝室催问：“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了？姓曾的和姓武的他们搞得热火朝天呢。”

“快了快了。”吴殿墨一边把头埋在办公桌上厚厚的稿纸堆里，一边说。

第三天下午，当兰芋素再去催问的时候，吴殿墨整理着办公桌上的稿子说：“写好了，大功告成了。”

兰芋素走近办公桌前，伸出右手，说：“给我看看。”

吴殿墨双手按住稿子，说：“不忙，我还要再斟酌斟酌，晚上交给你，明天下午就可以组织排练。”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剧本是个什么题目？”

“可以，题目就叫做《开门办学红旗飘》。”

“嗯，可以。‘开门办学’几个字突出了主题；‘红旗飘’几个字说明声势浩大，轰轰烈烈，有气氛；尤其是这个‘飘’字，使标题更形象了。”

吴殿墨听了兰芋素对剧本题目的评价，有些陶醉地说：“更精彩的还在剧本的内容。”

兰芋素要求道：“那你讲给我听听。”

吴殿墨兴致很高地说：“我写的这个剧本始终贯穿了一条主线，那就是在区委、公社党委的领导下，我们黄泥公社初中的学校领导带领全校师生积极开展开门办学活动，培养学生立志务农、做新时代农民的思想。”

听到这里，兰芋素问：“你写的这个剧本里，既有区委、公社党委，还有我们学校的领导和全校师生，那要多少演员呀？”

“不多不多。”吴殿墨解释道：“区委和公社党委的领导是通过话外音朗诵的形式体现的，根本不用演员；只有一个学校领导代表、一个班的班主任代表、一个学生代表、一个农民代表四个演员在前台表演就行了；不过在背景上要多找些老师、学生、农民演员做陪衬。”

兰芋素又问：“你这个剧本点名道姓地是写我们黄泥公社初中的，那这个学校领导代表、班主任代表、学生代表、还有那个农民代表，又是谁呀？”

吴殿墨说：“他们代表的是我们学校的领导集体、师生群体和农民群体，并不指某个人。在剧中的称呼就叫校长、老师、学生、农民伯伯就可以了。”

“还有，剧中的这些演员不好找。”兰芋素继续道：“比如校长这个角色谁来演？我们学校的三个领导，我估计他们都不愿意上台。还有在背景上的那些老师、农民演员，到那里去找？学校的老师们愿意演出的恐怕不多，农民们既没有文化素养也没有时间来参加演出。”

吴殿墨没有想到，一个剧本写成之后，还会遇到这样多的麻烦。他想了想说：“他曾晓阳就能当演员，我也能当。学校的领导不愿意上台，我就去扮演校长。我年龄大一点，扮演校长还显得稳重些。”

兰芋素笑道：“你就不怕人家说你想当校长呀？”

“顾不了这么多了。”吴殿墨说，“学校的领导们都不愿意上台，只好我上了。再说，这是演剧，又不是真的，怕什么？”

兰芋素想想也是，便道：“也只好这样了。”

吴殿墨对兰芋素说：“班主任暨老师的代表由你来演。”

兰芋素没有推辞：“这个角色我能够扮演。”

吴殿墨又说：“在背景上做陪衬的那些老师演员和农民演员，又不说话，统统找我们班上年龄大一点的学生扮演。”

演员缺乏的问题解决了，作为剧本的导演，兰芋素心里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又要求道：“你能不能把具体的剧情告诉我，让我有个底，先在心里谋划谋划。”

吴殿墨觉得兰芋素的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便告诉她：“这个剧本共有四幕，第一幕学习上级的指示，坚定开门办学的信心；第二幕走出校门，到了广阔天地的农村；第三幕，在田野里学农；第四幕，学农归来，学生们思想觉悟大提高，立志务农，当一个新时代的农民。每一幕里，都有红旗引导，才能体现这个火红的时代。”

兰芋素听了后说：“我也排练过很多节目，一般来说，歌舞类大都没有故事情节，但作为戏剧应该是有故事情节的。你写的这个剧本，怎么听不出有故事情节呀？你是第一次写剧本，恐怕没有戏剧创作的经验吧？我去看了曾晓阳他们那个《拓荒》剧目的排练，那个剧本的故事情节可生动了，看了之后很吸引人的。恐怕我们这个剧今后比不过他们那个的。”

吴殿墨对兰芋素打气道：“现在是什么年代？革命的年代！革命的年代办事，就是要打破陈规陋习，写剧本就不一定要按照传统的写法来写，也不一定都要有故事情节，形式要服从于内容，一切都要为当前的政治运动服务。我们的这个剧目就体现了这一点。这就是我们取胜的法宝。”

兰芋素听着吴殿墨慷慨激昂的言辞，觉得似乎有些道理，便静静地听着。

吴殿墨又轻声地对兰芋素说：“你想想，我写的这个剧本始终都强调了在区委、公社党委的领导下，在学校领导的带领下，这样的写法领导们高兴不高兴？高兴！谁来评判剧目的优劣？领导！只要领导一高兴，我们这个剧目就会得到领导肯定，就有可能被推荐到县里去汇演。”

吴殿墨的这几句话，兰芋素算是听明白了。她不得不佩服吴殿墨的老谋深算，不得不佩服吴殿墨琢磨人的能力。

吴殿墨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好好地排练吧。”

“那好吧，我们就根据你写的剧本排练吧。”兰芋素说，“你斟酌好了，尽快把剧本交给我。”

“好的。”吴殿墨道。

事情商定，兰芋素便离开了吴殿墨的寝室。

吴殿墨也斟酌起自己写的剧本来。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