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 走出荒原 （70）

            走出荒原（长篇小说）

                  郑京鹏 著

                  70

戚月榴与曾晓阳在电话里商量好，两人一起提前一天到黄泥公社初中去，清理东西，办好交接，然后由戚月榴送曾晓阳到母校霖水县师范学校去报到。

曾晓阳担心自己与戚月榴同一天去黄泥公社初中，戚月榴先到了自己还没有到，让戚月榴等得心慌，便又在商量的时间里提前了半天，即头一天的下午就到了学校。

由于社会环境的好转，各行各业都在拨乱反正，形势也显露出无限的生机，加上曾晓阳的工作调动，戚月榴的心情格外高兴，因此将自己的装束着意地打扮了一下，乘早班车从县城赶到了黄泥公社乡场上的车坝。

在车坝里，戚月榴乘着高兴劲儿，在周围没有人的地方，还在曾晓阳的脸上亲了一口，并与曾晓阳就小资产阶级的情调问题，打了个小小的嘴仗，才牵着曾晓阳的手，进了黄泥公社初中的校园。

到了学校，校长高学范来到曾晓阳的寝室，挽留他们留下来参加学校第二天下午举行的欢送会和晚上的会餐；曾晓阳在去学生薛思进家找蔬菜的时候，薛思进的家长老薛又邀请他们当天去吃晚饭。对高校长的挽留和老薛的邀请，他们也不便推脱，只好应承了下来。

中午吃了一顿自己做的比较简单的面条后，曾晓阳先把戚月榴送到武婧英的寝室里休息，然后回自己的寝室休息。

起床后，戚月榴来到曾晓阳的寝室，由于午后的天气太热，不能到乡间的小路上去散步，两人便在曾晓阳的寝室里看书。

接近六点，戚月榴对曾晓阳说：“薛思进家请我们吃饭，走得了。”

曾晓阳道：“农家不同于机关，六点是不能按时开饭的。”

“虽然六点不能按时，我们还是提前点去为好，免得人家等我们。”戚月榴说。

“那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曾晓阳道。

戚月榴见曾晓阳同意，便合上了书，首先出了寝室门。曾晓阳跟在后面，锁好了寝室门，就与戚月榴一起往薛思进的家里走去。

薛思进的家，在学校厨房后面那个田湾对面的半山腰上，离方实立的家不远。

不一会儿，曾晓阳和戚月榴就来到了薛思进家的面前。薛思进的家共有三间正房，正房的左边，还有一个小偏房。小偏房上，还冒着炊烟。几间房子一字排着，均为土墙、青瓦。房子前面，有一块地坝。地坝的左边，斜着一条小土路，直通到田湾里。

地坝里，三根高木条凳的上面已经摆好了一床竹凉板。凉板上，还放着两把蒲扇。凉板的旁边，还摆着两根高木条凳。

薛思进的父亲老薛已经在地坝里等着。

曾晓阳和戚月榴走过小土路，刚到地坝边，老薛就迎了上来：“曾老师、戚老师，您们好。”

戚月榴客气道：“老薛，太麻烦您了。”

“快别这么说，曾老师在我们这里工作四年了，你还是第一次到我们家来。要不是这次曾老师的工作调动了，你也不会到我们家来。你是请都不容易请来的客哟。”老薛说。

曾晓阳道：“我可是经常来麻烦您。”

老薛说：“要说麻烦，是我们家麻烦您太多，您含辛茹苦地教薛思进，让薛思进有了今天的进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去报答您。”

“不要说报答，薛思进能有今天的进步，首先是他自己的努力，其次才是老师的教育。”曾晓阳道。

“老师很关键，今年的中专升学考试，您教的那个班比其它的班考得好，就说明了好老师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说到这里，老薛突然道，“哎呀，光顾了说话，让您们还站着，快坐快坐！”

曾晓阳和戚月榴便往那其中的一根高木条凳上坐去。

老薛却说：“坐凉板上，凉板软和、凉快！”

曾晓阳和戚月榴又坐到了凉板上。

老薛拿起凉板上的两把蒲扇，分别递到曾晓阳和戚月榴的手里：“扇一扇，凉快凉快。”

曾晓阳和戚月榴接过蒲扇，扇着，老薛才坐到了凉板旁边的一根高木条凳上。

曾晓阳问：“薛思进的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老薛高兴地答道：“收到了，收到了。”

曾晓阳说：“这下好了，薛思进读师范学校，不仅不交学杂费，而且也不交生活费，您们家就能减轻经济负担。三年以后毕业，薛思进参加了工作，有了工资收入，还能够接济家用，您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老薛笑呵呵地说：“全靠您教育得好，还要感谢戚老师的帮忙。”

戚月榴听老薛这样说，便道：“其实，我也没怎么帮忙，只是顺便给我们原来读师范时候的老师说了一下，在面试的时候，老师们注意了一点。主要还是薛思进考得好，文化考试的分数很高，面试的成绩也还可以，所以就录取了。”

老薛说：“谚语道，吃水不忘挖井人，薛思进能考上霖水县师范学校，我们全家都不会忘记您和曾老师的。今天晚上，我们请您们到家里来吃饭，有两层意思，一是曾老师在我们这里工作四年了，教薛思进也是三年了，我们全家为曾老师饯行；二是感谢您的帮忙。”

老薛的这些话，说得曾晓阳和戚月榴都有些不好意思。他们知道，这是农民群众淳朴的思想感情的流露。当你为他们做了一点有益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就会记住你，找机会报答你。

曾晓阳说：“我们也感谢您们全家对我们的这份深情厚意。薛思进考进了县师范学校，我也要到县师范学校任教，以后还要做师生。新生要晚一周报名，我先到学校去，他后面再来。今后他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那我就先代表思进，代表我们全家谢谢您了！”老薛说。

这时，薛思进从堂屋里出来，对老薛说：“请曾老师和戚老师吃饭。”

老薛站起身，说：“您们看，挨到了这个时候，您们平时都是六点钟按时吃晚饭，肯定饿了。快进屋吃饭。”

曾晓阳和戚月榴也从凉板上站起身来，请老薛走前面。

老薛则坚持要曾晓阳和戚月榴走前面。

曾晓阳和戚月榴拗不过，只好在前面走了，老薛才跟在后面进了堂屋。

堂屋的正中，已经摆满了一小桌丰盛的饭菜。

老薛把曾晓阳往餐桌的上方请，曾晓阳不肯入坐，老薛说：“今天您是主宾，就该坐上方。”

曾晓阳推脱不过，只好在上方坐了。

老薛又把戚月榴往餐桌的左方请。戚月榴说：“现在该您坐了。”

老薛说：“您是贵宾，该坐左方。”

“那您坐哪里？”戚月榴问。

“我陪您们，就坐右方。”老薛回答。

戚月榴又问：“那薛思进和他妈妈呢？他们坐哪里？”

老薛说：“还有下方呢，他们就坐那里。”

戚月榴看了一眼曾晓阳，那意思是说，你看，农家请客，还有这么多讲究呢！薛家对我们是多么的重视！我们千万不要忘记了这一段经历！

曾晓阳知道戚月榴那眼里的意思，微笑着点头。

老薛先拿起桌上的一个玻璃瓶子，然后拿起玻璃瓶子旁边的一个玻璃酒杯，说：“无酒不成席。曾老师，我给您斟一杯酒。尽管酒不好，是区里酒厂产的二锅头。就是这样的酒，也是凭票才买来的，它表达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曾晓阳赶紧推辞：“我不会喝酒，谢谢您们的心意。”

老薛知道曾晓阳不会喝酒，稍一迟疑，便来给戚月榴斟酒。

戚月榴笑着说：“我一个女孩子，更不会喝酒了。”

老薛也不再劝：“都不喝酒，那我们吃菜。”

吃了一阵，曾晓阳问：“薛思进和她妈妈怎么不来吃呀？”

老薛说：“别管他们，薛思进要端菜，他妈妈要做菜。”

戚月榴道：“菜已经够多的了，别做菜了，叫他们来一起吃吧。”

老薛告诉戚月榴：“农家都是这样，您们要吃饱、吃好哈。”

曾晓阳、戚月榴与老薛吃完了晚饭，又到地坝里休息，薛思进和他妈妈才到堂屋的餐桌上去吃饭。

地坝里，曾晓阳、戚月榴与老薛正在摆龙门阵。蔚蓝色的天幕上，已经闪现出了颗颗星星；周围的原野里，显得一片宁静。傍晚的轻风吹来，让人感到清凉。

坐在高木条凳上的老薛说：“曾老师这一调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哟。”

与戚月榴一起坐在凉板上的曾晓阳说：“只要有机会，我都会回来的。尽管这里偏远，但我对这里是有感情的，我忘不了这里的同事，忘不了这里的学生，忘不了这里的家长，忘不了这里的干部和群众，也忘不了这个地方。”

老薛感叹道：“像我们这样偏远的山区学校，很不容易来一个好老师。这么多年，就来了曾老师您和武婧英老师这两个好老师。现在，曾老师您又调走了，我们真舍不得您走，但为了您的前途和发挥您更大的作用，我们又不能不让您走。不知上级什么时候再给我们派好老师来哟，我们这里文化的落后状况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改变哟。”

曾晓阳安慰道：“改变农村文化落后的状况，一方面要靠学校的基础教育，另一方面还要靠成人教育。除了学校对孩子们进行基础教育外，农村还要对青壮年进行扫盲，还要对农民进行农业技术培训。这后一个方面，政府会考虑到的。只不过文革结束不久，拨乱反正的事情很多，还得逐步逐步地来。到那个时候，这里文化落后的状况就会得到较大的改变，这里不好的自然环境也会得到较大的改变，这里的荒原就会变得美丽富饶。”

听了曾晓阳的话，老薛憧憬道：“借您的吉言，我们盼望那一天早日到来，盼望我们黄泥公社早日走出荒原！”

作者通联：（404300）重庆市忠县政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