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城那年拍电视

古城那年拍电视

作者/毛桃

古城的石板路在下雨后就泥泞深重，人们抱怨之余，又诙谐地说那些是留着拍电影的。

这年夏天，一部电视连续剧终于到荣昌来拍了。这个暑假我碰巧在家，于是，“去看拍电视”、“去当群众演员”的话语充斥在了耳畔。

当然，从内心来说，我还是有些跃跃欲试的，或许可以就此让某导演发现我其实还是颇具表演天赋，或许下部就可以让我去当个主角、配角什么的。但现在要我像个没头苍蝇似地去转、去碰，我又于心不忍。于是，话语充斥在耳畔是一回事，我一如既往地行为做事是一回事。

    这天傍晚，我和几位同学又在林兰家聚会了。我们聊天，叙古论今，当然也包括说眼下的拍电视连续剧，说男主角是《乌龙山剿匪记》中的“钻山豹”等。后来，我们的谈话就被一径直而来的跛足女性打断了。

她是来找林兰借破烂衣服的，她说她要借最旧最烂的衣服因为她就要在剧中担任群众演员中的乞丐了。看她那手舞足蹈、神采飞扬的得意劲，我甚至也产生了让她引荐我的念头。“嗳，你们还差乞丐不？我去演一位如何？”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你去演啦？噢，不行，你胖了点。”跛足女性当即答道。我们大笑。“嗳，看来我只有去演乞丐头儿了。”我边说边无奈地摇着头。这引来的笑声就更大了。

    从林兰家出来，我们踏上了电影院侧的那条石板小街。或许是因了一种缘吧，随后，我们亲历了有关拍电影、电视的围观者生涯。一支二十几人的国民党队伍从电影院楼座的扶梯上整整上下了四、五次，灯光照着他们所在的空间很白很亮，这就是我们打电影院经过时所引颈翘首到的一幕。那晚在围墙外、街沿上引颈翘首的人很多，有的还从家里抽了板凳出来，站在上面望。那晚我们本以为可以见到“钻山豹”的，但直到剧终人散，仍未见着他。

一切就只有等着看这部拍有本地风景或许还有某些熟悉面孔的电视连续剧了。

    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了，回想起来，当时拍电视这件事可成了荣昌人心目中的一件大事。人们谈论着哪条巷子哪座院子哪家房子上了电视；人们谈论着谁当了一回算命先生谁当了一回穿旗袍的小姐谁当了一回人力三轮车夫；人们谈论着县委县府的大门围墙已被刷成了解放前的衙门样并被书上了“绥靖”什么的八个大字……

往事如风。

如今，古城的县委县府大院已从办公大楼到大门围墙都实现了旧貌换新颜，古城的方块石板路和青砖灰瓦房也为平整的水泥路和幢幢钢筋混凝土楼房所取代，但当年那些令人凫趋雀跃的话语呢？好像自此，有关拍电影、电视的话语连同引发话语的源头都匿迹无踪了，连同人们的热情、好奇、引颈翘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