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坝坝电影
作者/毛桃
最记得看一部叫《卖花姑娘》的朝鲜电影时,我跟父母“不远万里”地来到了离火车站不远的四川畜牧兽医学校(现已成为西南农大分院)。此时,门外已堆满了黑鸦鸦的人;大概因为它是彩色的故事片,而且还是宽银幕的,而这两样的合集在当时当地的电影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
还有骇人又刺激的传闻,说看这部电影是要踩死人的,言下之意,这部片子的精彩程度是勿庸置疑的。已忘了进门是凭票入场的咧还是硬挤进去的。看当时那洪水猛兽、畜势待发的阵状,想必即使是凭票入场,到后来那把关守门的也会因黑鸦鸦的压境大军而全线溃败的。
应该不是凭票进场的,当时畜牧校关了大门只留下一扇小门或许只是起“到时才放人”的作用吧。而进到畜牧校里面后,我们依然沿袭了通常看坝坝电影的方式:在一偌大的坝子里,扯着悬得高高的挡子(银幕),放映机在坝子的中央偏后位置打出一束光亮浓密的射线投向挡子,观众或坐或站地呆在放映机所在的一侧看挡子上所展演的影像。当然,也有比较另类的人是呆在挡子的背面一侧看电影的,如果挡子正面的人很多,如果挡子背面还有可引颈仰望的空余地盘。尽管,他们看到的挡子上的人都像是左撇子般地不那么顺眼,尽管,呆在挡子正面一侧的人看他们也像看左撇子般地不那么顺眼,但他们享受到了无人遮挡的便利。他们有得有失,而且自认,得大于失。
对于那天银幕上放映的《卖花姑娘》,除了记得卖花姑娘手拿花束、泪光闪闪的凄婉模样外,其他的好像都不记得了。当然,还记得其中的插曲,这首被填上了中文歌词的歌曲在电影剧终之后仍被不断地传唱着,我们的记忆也被反复地刻划着,以致,如果说到朝鲜歌曲,我首先想到的便是这首《卖花姑娘》。“穿过大街,走过小巷,卖花卖花声声唱。”多么凄婉的旋律和唱词啊,与银幕中的卖花姑娘的形象遥相呼应,互为印证。
当然,要是在平时,我们看得更多的还是国产电影,也没走那么远的地方去看。看坝坝电影的素常去处是一个名叫祥和当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粮食部门的晒场,上面是抹了三合土的。正好,它也成了晚上看坝坝电影的坝坝。
说到国产电影,我不假思索地就会想到《地道战》和《地雷战》。尽管与《红灯记》、《沙家滨》、《智取威虎山》等当时同样反复放映的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相比,我可能更能记住后者的故事梗概,但我还是觉得前者是更好看的。可能是因为前者显得更自然、更真实的缘故吧。可不是么,当我从老屋的院门走出,经过棉织社形若高地的晒坝,经过有红砖围墙、成排桉树的137队,再过一道下了坡便上坡的V字型小峡谷,就看得见放电影的灰白色坝子了。与《地道战》、《地雷战》相比,我更能记住这条看坝坝电影的路,想必这也是因为这条路是更自然、更真实的缘故吧。但却忘了那时看电影时常与之同行的人们,可能因为他们都是变动不居的:有时是父母,有时是小伙伴甲乙丙,有时是小伙伴子丑寅。于是,似乎应在上面对看坝坝电影的那条路的评判中加上一条:是更常与之发生联系的。无论看《地道战》、《地雷战》、《红灯记》也好,还是与甲乙丙,子丑寅一道去看也罢,都要从这条小路上走,怎么会不常与之发生联系呢?
显然,常与之发生联系的肯定比不常与之发生联系的事物是更能进入人记忆的,起码通常说来是这样的。这有歌曲《卖花姑娘》比电影《卖花姑娘》更能进入人记忆为证,也有去看坝坝电影的小路比所看电影更能进入人记忆为证。
俗话说:熟能生巧。我想,这里所说的“巧”可理解为很深的记忆吧。
怎能忘那时看坝坝电影的情形咧,因为,那是常与我们的生活发生联系的一件事,也是能让现在的我们想起便感到温暖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