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看过的外国电影

那时看过的外国电影

作者/毛桃

那时，外国电影进口得非常有限。因为这有限，所以印在脑海里的印象也较深；似乎是单位面积脑海内所有的事物越少，就越容易被消化、被记忆。现在的电影多得都让人不知看什么好了，想必其原理也等同于“当菜摆满一桌子，看都会让人看饱”了。

最早接触的外国电影就是前苏联的黑白影片《列宁在十月》和《列宁在1918》。如果说《列宁在十月》中列宁的帖身警卫瓦西里劝慰他妻子“牛奶会有的，面包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那一幕和华贵典雅的冬宫给了我最深印象的话，那么在《列宁在1918》中，给我最深印象的就是列宁在给工人演讲后为女特务所刺杀的那一节和卫队长深入虎穴的那一节了。除此，在《列宁在1918》中，对着桌上子弹沉沉吸烟的女特务阴险诡秘的脸部特写，布哈林张开双臂阻挠人群以配合刺杀的“让列宁同志先走”，一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托派分子对着被困的卫队长喊“掐死他，掐死他”的猴急样子，叛徒扶着跳窗负伤的卫队长听他说谁是叛徒的张皇表情，都成了烙得很深的DVD画面。

紧接着，接触得早而且多的外国电影就是朝鲜电影了。最记得的是两部反特电影：《看不见的战线》和《原形毕露》。在前一部片子中，记得一位经常弹钢琴的女特务、一瓶从窗外扔进室内并滚至钢琴边的毒药（上面有个X形骷髅标志）和那位扔毒药的“老狐狸”的模样。在后一部电影中，记得最开始一位穿着雨衣、伸手搭车但后来又不辞而别、忽然消失的男特务那阴森凶悍的面目，一位眼睛后来才被医得重见光明的阿妈妮那木然、没有表情的样子，一位相貌已模糊、但名字（白桃花）却记牢了的潜伏女特务。在朝鲜电影《摘苹果的时候》里，则记得：两位长得完全不像的两姐妹，一个健康阳光、热爱劳动，一个娇气挑剔、拣轻怕重；朝鲜女性如蝉翼般轻柔、朦胧的衣裙及劳动时头扎在头上的好看的头帕；朝鲜人进屋就脱鞋、门是过推拉的干净、温暖的家。至于《卖花姑娘》，最记得的就是里面主题歌的旋律了。当那凄美的、缓慢的三拍子旋律一响起，你便不能不变得严肃、沉重甚至伤感起来。朝鲜电影的插曲多采用三拍子。当三拍子加快时，就难免变成欢快的歌了，如《一个护士的故事》中的插曲：小路的荆棘丛，划破了裙角/姑娘手舞足蹈往家跑/她为什么丢掉了锄头这样跑/姑娘的心事谁也不知道……

因越南跟苏联、朝鲜以及东欧的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南斯拉夫等都同为社会主义阵营的一员，跟一衣带水的中国还有“同志加兄弟”的亲密关系，所以那时看的越南电影也有好几部，只是没有一部能记住其故事梗概的。最记得的是：《回故乡之路》中的丛林、吊床、炮弹，一位很清新、自然的亚热带蜜色美女的身影；《森林之火》中一位鬼里鬼气的蒙面巫师所念叨的一段咒语“天灵开，地灵开，妖魔鬼怪快离开。”

阿尔巴尼亚的电影《宁死不屈》是给我印象极深的一部电影，我甚至觉得阿尔巴尼亚的电影就只看过这一部。虽然对其梗概，我也是记不清的，但其中那位嘴唇上侧方有颗痣的短发女英雄，却至今还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成了我潜意识里的观想对象。除此，还记得另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脚印》的名字和有些神秘、恐惧的内容之气质。内容甚至是没看懂的，就更不要说梳理梗概了，但却记住了它的气质，因为它让我感到了恐惧，这很难得。

一艘轮船上，留声机正放着优美抒情的《蓝色多瑙河》，船长和他的美丽的妻子相拥在船舱边亲吻，后来，留声机上的唱针就开始打滑，同样的一段旋律反复在那盘旋，与之同时，河面漂来的水雷正蓄满危险地向轮船靠近。这，就是罗马尼亚电影《多瑙河之波》所给我的全部印象了。当然，这是在没查相关资讯时所给我的全部印象；如果查了相关资讯，也许我会回忆起更多、更庞杂的事物。如在查了《宁死不屈》的相关资讯后，我想起了它的主题曲“赶快上山吧，勇士们/我们在春天加入游击队/敌人的末日即将来临/我们的祖国将要赢得自由解放……”不过在此文中，我想写的还是那些“原生态的记忆”，而不是经提醒或暗示而变得庞杂的记忆。

   此刻，在写此文及此之时，南斯拉夫电影《桥》对我意味的就是一座架得高出水面很多的桥（有些像电影《卡桑德拉大桥》里最后出现的桥）和里面一首名叫《啊朋友再见》的歌：“那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一天早晨，从梦中醒来/侵略者闯进我家乡/啊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啊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游击队啊快带我走吧/我实在不能再忍受……”

至此，记忆之触须已开始伸进非社会主义阵营中的电影了。在这个阵营中，甚至在这个阵营外，我最喜欢的电影就是印度出产的《流浪者》。在这种喜欢中，对它的众多电影插曲的喜欢又占了很大的权重。其中，最耳熟能详的就是《拉兹之歌》和《丽达之歌》。但不知是这两首歌听得太多还是想超个性使然，到了一定时间，我发觉自己更喜欢的歌还不是这两首歌，而是一首中文唱词为这样的歌：“我只爱你一个人，骄傲的心被俘去了/我只爱你一个人，骄傲的心被俘去了/我又唱，我又哭，我的心神恍惚/我又唱，我又哭，我的心神恍惚/爱情总是这样又苦又甜/我又唱，我又哭，我的心神恍惚……”这首歌是泪水浸湿了眼眶的拉兹唱的。他边唱还边用一把匕首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砍削着什么，场面十分感人。

继印度影片《流浪者》之后，就是英国影片《雾都孤儿》，再就是日本影片《追捕》。在《雾都孤儿》里，一位长着一把大白胡子的教唆犯形象和伦敦灰蒙蒙的雾对记忆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力。不过相比于后来的《追捕》，这种影响力还是有限的。不知是因为《追捕》是一部彩色电影使然，还是我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就积极主动地看过此片两次，我对《追捕》的内容是记得非常地细、非常地深，也非常地全面。女主角真优美，长得不算漂亮但却很有气质，属过目难忘且耐人寻味的那种人。其实《追捕》里多个角色都属过目难忘之人，只是未必都是耐人寻味的，有的想起就是烦，如被喂了“AXO”的横路进二。在电影《追捕》里，虽然高昌健饰演的检察官杜丘冬人得到了众多影迷的追捧，但我更喜欢的男性形象却还是里面的夭村警长，似乎比起杜丘来说，他更性感。当然在那时，我是没听过“性感”这个词的，这是现在的我对当时那种感觉的简约表述，未必十分准确。

   到演另一部英国电影《百万英镑》、另一部日本电影《望乡》，还有美国电影《恶梦》、《未来世界》等时，流向中国大陆的外国电影之河已开始大规模、大范围地解冻，电影（无论中外）如天女散花般地飘来、舞来。虽然在最初，这种久旱甘霖般的解冻让我欣喜，让我如饥似渴地观影，让我依然或深或浅地记忆，但久而久之，这种泥石俱下、良莠不齐的天女散花又让我厌倦，让我疲惫，以致最后，有关电影的记忆又随着对电影的远离而慢慢地变成了封冻的河，难有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