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年环画
不老的年环画
作者/毛桃
在此,我想把我记得最清楚的若干本连环画罗列出来,连同看连环画的一些场景。不为别的,只为它们至今还牢牢地活在我的记忆中。
最早进入记忆的好像是一本叫《人参娃娃》的彩色连环画吧,它比通常的连环画开本要大一些。那时,我正因为发高烧而吊着盐水,并且就睡在母亲医院的值班室里。母亲买了这本连环画就把它带到我床边来了。随后,就坐在床边一字一句地解读着连环画下的文字,还时常把画面拿给我看,我似懂非懂地听着、看着。后来病好了,这本连环画就成了我爱不释手的读物。
一个财主家的小帮工在连续一段时间的打草途中都遇到几个帮他打草的小姑娘,他的好奇心顿生。他忘了小姑娘们对他“不要讲给别人听”的叮嘱,他把他的奇遇讲给了财主听。财主叫他在其中一个小姑娘的衣服上偷偷地拴一根线,小帮工便照此办理了。结果,顺着这根线找去,财主找出了长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的一大堆人参。财主喜出望外。他认识到了这堆成了精的人参的价值。他准备把这堆人参熬成汤来喝,——这样他就可以长生不老了。把大铁锅里掺上水,把大柴灶里加满柴,他就反锁上院门去喊他的亲朋好友舅子老表来喝这难得的人参汤了。这时,厨房里就剩下这些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参娃娃了。因为就要被下锅熬汤了,她们抱头痛哭起来。然就在这时,身为老大的红衣人参想出了一个能救大家脱离苦海的“妙计”,但代价就是她必须为此而付出生命。在一番争执推抢、生离死别后,红衣人参果断地跳进了沸腾的锅里。而后,其他人参娃娃就含泪把锅里的汤舀进了一只木桶里。她们按红衣人参所说的方法把人参汤往房屋的一周浇了去。然就在这时,财主领着一帮食客已快近院门了。人参汤绕屋一周快速地浇完了,房子就像热气球般地飞向了空中,财主这时已走到门外的阶梯上了。随着楼房一起升腾的阶梯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后骤然断裂,惊魂未定的财主在一阵手忙脚乱中摔向了地面,命赴黄泉。
这是一本我最早接触的连环画,也是情节记得最完整的一本连环画。我为书中的红衣人参而感动。她或许参与培养了我身上的英雄主义气慨吧。
那时能培养人身上英雄主义精神的连环画还真是不少。继《人参娃娃》之后,我还读过《少年英雄刘文学》、《草原英雄小姐妹》、《鸡毛信》、《渔岛之子》、《英雄虎胆》、《铁道游击队》、《古刹钟声》、《五朵金花》等连环画。在《渔岛之子》中,我记得很清楚的一个画面就是冒充某渔民家亲戚的特务用一个打火机相机偷拍我方军事阵地,另一很清楚的画面就是五、六个小朋友手牵手地为我军遭敌炮火轰断的线路充当电线。在《渔岛之子》的开篇,穿大管裤、斜襟衫,头戴斗笠,赤着双脚的海岛女渔民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她们身上的那份轻盈和飘逸,简直就像海风吹拂的椰子树。
《草原英雄小姐妹》是改编于同名动画片的一本连环画。里面的小姐妹一个被塑造得漂亮一些一个被塑造得乖一些。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也成了我家两姊妹的象征。我总觉得自己没姐姐漂亮,但却比她乖一些,就像玉荣比龙梅乖一些一样。乖的人一般会和出错相连的,但那通常都是些能被原谅的错,而且也是能衬出其乖的错。难忘玉荣脑袋大大,头剪短发,眉毛如豆,大眼瞪瞪的傻乖傻乖的动画形象。在我幼时的一张照片上,我的眉毛也是如两粒大豆般地点在眼睛上的,有点像狗狗的眉毛。
还记得《少年英雄刘文学》中地主在地里偷辣椒的画面,《鸡毛信》中肥羊尾巴下藏的鸡毛信,《英雄虎胆》中阿兰小姐的摩登样子,《铁道游击队》中穿花棉裤、脑后绾了个转转的芳林嫂,《古刹钟声》中会通风报信的鹅、潜伏特务老和尚以及幽秘的古刹,《五朵金花》中由杨丽坤所扮演的那朵金花和阿黑哥身上的民族服饰。
在一本叫《南方来信》的连环画中,我见到了一位身穿越南旗袍,头戴尖顶斗笠,长发及腰,脚套凉鞋的越南美女。因为她是书中的主角,所以我常能见到她的绰约风姿。越南女子很美的印象大概就由此发轫了。
除此,还很清楚地记得:《南方来信》是在东门的娃儿书店里看的。那时我们把专门出售连环画“被看”资格的书店称作娃儿书店。这里所说的娃儿书也许还包含了另一层含义:是指看娃儿书的人,他们几乎全是些娃儿。
东门的娃儿书店就位于东门的十字街头,是一间砖砌的平房。里面的墙上贴满了每本连环画的封面,权当书目供索。在进门的一侧,就坐着书店的老板。他身边的多个木箱里插满了糊了牛皮纸封面的连环画。各式各样的连环画一般是两分钱一本一看。在报了书名、取书交钱后,你就可以坐在书店的“长凳”(砖是凳腿,放在砖上的长木板子算是凳面)上“认真看书学习”了。
在东门的书店里,我还翻看过一本叫《放学以后》的彩色连环画。里面有一首阶级敌人教儿童唱的歌我至今都记得。那个阶级敌人好像是个卖糖的老年坏分子,他为了鼓吹读书无用论,不惜编了首很可能暴露其身份的儿歌来教跳橡皮筋的儿童唱:糖儿甜,糖儿香,吃吃玩玩喜洋洋;读书苦,读书忙,读书有个啥用场。后来,阶级敌人就被跳橡皮筋的儿童揭发了。
而看《野火春风斗古城》、《青年近卫军》等连环画就是在南门桥的娃儿书店看的。南门桥的娃儿书店要比东门的大一点,而且所收的连环画也比东门的要丰富一起、深邃一些。记得《野火春风斗古城》中的金环和银环,尤其是银环,记得《青年近卫军》中的刘芭。但一切似乎仅此而已。这时的我长大一些了,但对连环画的记忆却反不如小时候了。
是因为那时我所知甚少,所以那甚少的东西就因“物以稀为贵”地被我狠狠地记住了?在沈从文的《边城》中,那些因交通不便而记得好些物品的乡下人与小时候的我是否有着某种程度的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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