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与快

慢与快

作者/毛桃

    骑马进入雅江县西俄洛德叉乡的景区后，我是真有一种“马儿啊，你慢些走，慢些走唉！我要把这迷人的景色看个够。”的祈愿的。其实在风景如画的地方，作为时间充裕的游客都是希望马儿能慢些走、慢些走的。这也是在风景区内修车路会招致诟病的重要原因之一。坐在车上观景，“马儿”又怎么能慢些走咧？最近听说在某一著名景区内，马夫为了多跑几趟多赚些钱，就不惜把马牵得飞快以致骑在马上的人是难有时间也难有心境细细观景一事，深感义愤。无疑，马夫们的图快与游客们的想慢是深为冲突的，将导致什么也不难推想。

   这种感觉在一篇名为《有一些感觉正离我们远去》（作者：王周生）中，也找到了某种共鸣。“如今这个年代，信息的快捷和图像的传递，压缩了时间和空间，减轻了亲人间思念的痛苦，却使我们品味不到某些细微的感觉。我们无暇欣赏周围的风景，我们的感情正在变得迟钝和粗糙。”在读及这段文字时，我一下就联想到了坐索道游青城山的经历。都是一种快速传递，却也都是“使我们品味不到某些细微的感觉。”我们在享受现代快所带给我们好处的同时，也难免会怀想旧时慢所带给我们的峰回路转的感觉。

    怀念旧时慢所带给我们的峰回路转的感觉。对应的事物如：看坝坝电影，写信寄信收信，难得过次节难得打回牙祭难得穿件新衣难得远行一趟难得添件高档俱等等。得到一件东西、际遇一桩事情要花较长的时间，这就是一种慢，这也使得我们对得到的事物会格外重视也格外珍惜。想到以前走小路到木格措的七色海或更远的药池沸泉时，我们会情不自禁地在七色海或药池沸泉边逗留良久、徘徊往复。至于原因，想必一个是走了长久的路需要歇息，一个就是对好不容易走近的大的景点有一种要好好观赏、细细品味的“重视”。而这种感觉的终结却是因了景区内修了一条被作为旅游干线的车路。车所带来的快使我们能迅速地抵达各景点，但同时也消解了慢所带给我们的艰辛、疲惫、喜悦、期待、重视、珍惜等等。基于慢和快，我们有了对同一景点的不同印象和不同感觉，但孰深熟浅呢？

    这叫我们怎能不怀旧？又怎能不怀想旧时的慢？

    但慢同时也是脆弱的。在有了象征着快的车路以后，那些试图去走曾经的小路（假设它还存在）的人实在是不多的了，正如在这个重经济、讲效率的时代，当慢遭遇到了快，能不被取而代之的实在是不多的了一样。

    忽然想到了丹巴的宅垄服饰。那时，要做一条这种服饰的百褶裙，要经过若干道工序、漫长的时日、苦乐交织的过程。试想一位丹巴女子，她欲做一条麻质的百褶裙。为此，她先要种麻、收麻、剥麻、漂洗、搓麻线、上浆、梳线，再将打理完备的麻线分装在织机上，并开始日复一日地手拉脚踏、沓沓织布，待麻布织到足以做成一条百褶裙的长度后，她又要开始对其进行剪裁、缝纫、折褶，然后熨烫成型。于是，到这条百褶裙被完全做成之时，关于做这条裙子的所有往事和情感、思想就被收集在了这条裙子之中。至此，这条裙子已不再是一条单纯的裙子，它还是一只蕴蓄了许多看不见的东西的鼓鼓囊囊的口袋。忽然觉得手工做宅垄百褶裙的过程跟步行（小路）去木格措七色海是多么地相像啊。而现在做一条这种式样的百褶裙又跟坐车去游木格措是多么地相像啊。买块现代化工厂大批量生产的某种料子，再交给缝纫机转得飞快的裁缝。而用不了多少时间，一条式样相同的百褶裙就做成了。孰快孰慢，一目了然。

    于是，就没人再去做那地道的、耗时费神的宅垄百褶裙了，留存下来的就成了绝版。因为来之不易，也因为是绝版，还因为是“一只鼓鼓囊囊的口袋”，于时愈发难得、愈发珍贵。而现在一条摹仿的宅垄百褶裙对一位拿着料子去找裁缝店加工出它的女子来说，就既来自不难，也不是绝版，还更不是“一只鼓鼓囊囊的口袋”，于是珍贵性也可想而知。

忽然觉得慢与快的区别就是在景区中走路与坐车的区别。慢是体味过程的（当然，如果过程并不是那么值得体味，如坐出租车去某个地方，那么快肯定是比慢好的），快是直奔目的的。如果说过去与现代的最大不同就是慢与快，那么现在，过去慢的地盘正在被现代快的风潮所席卷、吞并。

    就让我们尽量地把有些事物（允许并提倡作出个性化的选择）留到慢的行列中吧，既然在当今，不少事物一旦快起来，就难以慢下去了，既然我们已嗟叹又无奈地看到：“有一些感觉，正在离我们远去；有一些快乐，正变得越来越浅薄。”

    笼统地说，我是个喜欢慢生活的人。对于慢与快，我有一种诠释：慢就是睡眠，有睡有眠；快就是睡，只有睡没有眠。喜欢用大块的时间做一件事，而不是做几件事，就像花了半天时间才去到并观游了木格措的七色海一样。单位时间内所做的事情件数是少的，但什么又多了呢？没准你的回答是：玩味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