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边街屋

河边街屋

作者/毛桃

   河边街屋是一处容易让人产生关注的地方。

河边街屋是一幢北南向横置的平房，外面开了三扇门，里面住了四家人。

之所以叫它河边街屋，是因为从它前面经过后，便不用再经过其他任何民居就可到东门桥了。而出了东门桥，便是平畴沃野、禾稼青青的农村。尽管在河边街屋南端（或名屋尾）斜对的小坡上，还有一间农村的打米房，里面有一架像牛一样站着的打米机，灰蒙蒙的，但却不是住人的民居。

   我和姐姐各自的一位小学女同学，恰是河边街屋里一户人家中的老三老四，而且耍得还好，于是，河边街屋里发生的事就或多或少地进入了我的注意阈。

   一天，一位丹凤眼樱桃嘴、穿着时尚的年轻女性突然出现在了河边街屋头头上的四妹姨妈家门外，而且就坐在一架缝纫机后，于是怀揣好奇心的人们或稍后拿着布料去加工的人们就热了四妹姨妈家的门槛。原来，她是四妹姨妈家独生儿子的媳妇。四妹姨妈的儿子在成都郊县当兵，转业时娶了当地的一位姑娘，而这位姑娘是学了裁缝手艺的，于是当她跟随丈夫来到荣昌，便也铺开了搞裁缝的摊子：缝纫机摆在婆婆娘家门外的甬道里，正对着甬道外的双开门；裁剪台设在婆婆娘家里的一间屋里，穿过厨房便到。

   由于能裁会缝、生意日兴的儿媳妇的到来，河边街屋的富裕格局得到了某种强化。原来最富的就是位居第一户的四妹姨妈家，最穷的是从头到尾数下去的第三户，现在，他们之间的差距拉得更大了。

   位居第二户的四妹家有五位兄弟姊妹，尽管他们的父亲是煤建公司的党支书记，他们的母亲是棉织社的党支书记，但清廉的党风、比一般工人高不了多少的薪金，加上非工作人口的众多，四妹家的生活水平是并不见高的。四妹姨妈家咧，姨妈是在棉织社上班，姨父是在陶器厂上班，只有一个儿子（依现在的说法，便是其父母对计划生育的好处有先见之明），儿子转业后到邮电局工作，儿媳以裁缝为业，手艺精湛、活路不断，于是可想其家的富裕了。第三户人家咧，因系一离异家庭，大女儿跟着以打鱼为生、成天酗酒的父亲过活，其生活的艰辛是可想而知的。有一天，忽闻他家的大女儿从东门桥上跳下去了，便跑到河边街屋去探个究竟，刚巧她已被捞上送回家了，浑身湿漉漉的，上牙敲着下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后从四妹处获悉，她是不堪其父的暴戾才跳河的。好像她父亲本来是有工作的，在一个下力气活的地方上班。不知他是为什么就没去上班了，也不知除了打鱼，他是否还要去做其他挣钱的活儿。第四户人家咧，是一三世同堂的家庭：二个老的，二个女儿，一男一女二个孙孙。二个老的在我看到他们时就是老人了，没有工作。大女儿在理发店工作，不知怎么就结了婚，不知怎么就生了一对龙凤胎。没见过龙凤兄妹的父亲，也没听说他们的父亲是干什么的，那时，也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进入视阈的就看，没进入视阈的就不看。大女儿的妹妹是个知青，但却经常在家呆着。姐妹俩都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像她们的母亲，一双深陷的眼睛传神而灵动，而且在意打扮、穿着入时。后来，就有些流言蜚语在坊间传播。某日，跟着四妹去第四户人家看他们做的装饰性葡萄，只见一挂重得要用手来托住的紫葡萄十分逼真。后来获知，它是用避孕套做的，里面盛着兑了紫色颜料的水。有些嫌厌。“避孕套”无疑增加了我对流言的相信度。说来，第四户人家进出的外门是甬道外的第三扇门，——几乎可说是专供他家进出的，所以也保持了某些独立性和神秘性，也增添了其他人对他家的好奇心。

   会裁缝的媳妇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门庭若市，退了休的四妹姨妈姨爹就担当起了炊事员和勤杂工的职任，并照看起了小孙女，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十年。后来就听说儿子一家搬走了。之所以搬走，主要原因还在于婆媳不和：媳妇嫌婆婆娘贪，婆婆娘嫌媳妇抠，长此以往，家便散了。当然在这时，媳妇已挣了不少的资产，小孙女也长大得无需人照看了。

时过境迁。

河边街屋的消失与在原址上建起一座地下商城地上花园同样出乎意料又不出乎意料。没了其他人的消息，所有关于河边街屋的音讯都“聚焦”在了四妹姨妈儿媳妇的身上。在那时，她已是一位知名裁缝了，但她仍坚持在家里做裁缝活而没在街上找铺面做，有“酒好不怕巷子深”的自恃，也许还有不用交房租、不用交税等的“野心”。再后来，就听说她病倒了，病得不轻，要她丈夫背着上下楼，起因是坐久了劳累凶了所致。她陈天拼命裁缝，成了工作狂和挣钱狂，殊不知“成也裁缝，败也裁缝”，最后把挣的钱全用在了住院开刀治疗上，却仍未扶起倒下的“铁人”。又过了一、二年，她便因病而撒手人寰了。

而她的婆婆娘和公公至今还活着，也比她丈夫的寿命长。她丈夫在她去世后没几年也步其后尘撒手人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