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与景点

路线与景点

 作者/毛桃

对于雨果那部洋洋洒洒上百万字的宏篇巨著《悲惨世界》，王安忆居然用一句话就将其内容概括了：“一个人也就是冉阿让的苦行、苦修”，——这是贯穿《悲惨世界》全书的主线。然后，她又像一位极称职的导游，引领着我们穿行在由《悲惨世界》主线所衍生的路线上，领略着散布于路线两侧的各个“景点”、各种“景物”。

尽管迄今我尚未阅读法国作家雨果这部像大山似的《悲惨世界》，但读了王安忆《解读〈悲惨世界〉》这篇极具个人才情的“导游图”，我深深地喜欢上了《悲惨世界》的内容。无疑，说《悲惨世界》是一处不朽的人文景观是点不为过的。

我从来就认为，能够传世的作品是作为种种人文景观而存在于世的，它们就像万里长城、布达拉宫那样的客观存在。你仁者见仁也好，智者见智也罢，它们就实实在在地呆在那儿，“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而“作者雨果的想法，已无从推测了。”

于是我们只能试图让一种解读具有某种让人信服的东西，让人觉得你的解读是帖近作者所想的，让人觉得作者当初就是具有你现在所说的那种思想、那种特性、那种非凡。而要做到这一点却并非易事，这是一件说起容易做起难的事。作为评论者，你得具有怎样敏锐的感悟力、怎样深邃的洞悉力、怎样高度的概括力才能做到这一点啊。这也正是我特佩服王安忆的这篇《解读〈悲惨世界〉》的原因。

“我刚才提到故事概括的一句话是：一个人即冉阿让的修炼过程，他修炼的场所就是在悲惨的人间。我将他苦修的时间和空间作一个介绍。”在《解读〈悲惨世界〉》里，王安忆围绕着冉阿让的苦修这条主线为我们勾勒了由时间、空间、情节三个向度所交织的路线。当沿着这些路线走过来，走下去，我们会看到滑铁卢败北、十九世纪的巴黎、从矫情变得纯情的普吕梅街花园以及众多形象鲜明、个性斐然的人物等“景点”、“景物”。“我觉得雨果的作品特别能够改编成舞台剧，那么多的人物，做着不同的姿态，发出不同的声音，气势恢弘。”其时，这些“景物” 也包含了王安忆有感而发的若干思想。它们汇同王安忆所着力引介的“景点”、“景物”共同折射出了王安忆的价值观、审美观以及不凡的认知力和高度的概括力。当你读到这些凝聚着王安忆的爱好、敏锐和深刻的概述、转述以及感慨、联想时，你会获得一位非凡的艺术家和思想家所能给予你的丰富、厚重的美感。

在全文的尾部，王安忆充满感慨地说：“冉阿让终于以冉阿让的真身显现世人面前，善行于世人，一无所有地来，一无所有地去，这便是那五个阶段之后的结果！”此前，她曾“将冉阿让的苦修分成了五个阶段，一个结果。”至此，冉阿让也为他被东方人王安忆说成是苦修的一生画上了一个叹观止矣的句号。那也许只有佛、菩萨能够做到的事冉阿让却做到了，于是王安忆不无感慨地说冉阿让的一生是修行的一生。“这个人的修行不是在宗教场所，而是在世俗的人间，这个‘俗世’就是用‘悲惨世界’来命名的。”

或许，王安忆在写完这篇《解读〈悲惨世界〉》的时候，她也完成了她修行史上的重要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