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渔夫

老渔夫

作者/毛桃

如英语沙龙往常的习惯一样，我们请身为老外的他来领读一篇我们正在学的英语课文。他二话没说便抓起印在一张纸上的课文读了起，我们忙不迭地跟进。

邂逅某些句子，他的领读似行进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的车。后来他索性抓起邻座的笔唰唰唰地在那页纸上划了起来。

实在看不下去了，对坐的原领读斗胆说道：这篇课文是选自一英文名著。他停下了手中的笔。

“英语是你的母语咧还是我的母语？”他瞪着眼问原领读。原领读无言以对。

看着他那近乎严谨、不惧权威的样子，我禁不住问：“你是位科学家么？”

“不。”

“是作家么？”

“不。”

“那是干什么的？”

“渔夫，”他的话没有多余的字。

哦，渔夫，像《老人与海》中的渔夫一样的人。说来他还真有些像厄内斯特·海明威。他的胡子灰白，有毛的手使人联想到熊掌。

读课文的事在不知不觉中遁迹了。学友们问开了他曾经去过的地方、家住哪儿等重复罗嗦但又永远新鲜的问题。

通过交谈，我们得知：

他去过世界上的许多地方，尤其是靠海的地方；

他现定居在南美的厄瓜多尔，他不喜欢他的祖国美国，故他于多年前就把家搬到了厄瓜多尔；

一天，在他家中发现了两名强盗，他就藏在花园中用枪击毙了那两名入室犯罪者。

我们在他所带的地图上搜寻开了厄瓜多尔所处的地理位置。一位学友在粗疏中不慎将手指点到了另一个国家，这招致了老渔夫不加掩饰的“呸”的一声。显然，他不喜欢那个学友所指的那个国家。

时间在问与答、听与说的交汇中似水流淌。其实，他还说了不少的英语，只因当时我听英语的能力不强，故未听懂他说的其他东西。临分手时，我问他喜欢这里的姑娘吗，他说不。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他老了。

“希望再见到你，”我发自真心地说。对于我来说，他的一言一行都显得是那样地让人耳目一新。我总期待生命中能有点出乎意料的东西，而他却是能给我太多出乎意料的东西的人。

“不。”

“为什么？”

“因为我老了。”

我目送着他出门。忽然，我看见他朝更高的三楼去了，我叫住了他。我说你回宾馆应往楼下走。他听从了我，但又不很了然地瞪了我一眼。

记得最初问他年龄时他说他今年七十五了。

七十五了还到中国到藏区来旅游，而且是独自一人，明天还要去甘孜，学友们的佩服、惊叹像一锅溅了水的油。

说来他还真有些像海明威，但他比海明威来得更直接、更干脆、更生动。我记得他来去都有些气冲冲的，但他的气冲冲又是那样地可爱，那样地叫人难忘。

   那天他似穿了一件旧兮兮的暗色布衬衣，没扣扣子，里面的棉T恤是橙红与浅黄相间的横条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