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那条悠悠的小河
东门那条悠悠的小河
作者/毛桃
这天经过水井子的鱼摊时,我发现了一种我曾非常熟悉的水产,——蚌壳。蚌壳居然也卖钱了,我有些诧异;因为在故乡的小河,这东西可寻常得如同青青河边草。
孩提时代,故乡东门边的那条小河可说是既清且涟漪,又宽宽长长。每到夏天,它也自然就成了我们游泳戏水的大好去处。我们在河道转弯的某个地方下水,然后就开始声喧浪溅地扑腾翻折。水性好的,就去深水区一展风姿,水性差的,就老实地守着浅水,以防万一沉下去踩不着底。除此,水性好的还可在其他几乎是任何位置的河岸下水。只是遇到某些河里的“荒凉”之地,脚掌着地便成了十分痛苦的事。满脚淤泥,蚌壳作梗,这与河中畅游、深水清爽是实在地相去甚远。
不过到了谁家养禽喂畜需要蚌壳的时候,我们去淤泥踩蚌壳、摸蚌壳也是当然和常有的事。在浅水处,腰一猫手一伸,脚踩着的,便转眼被抛上了岸;在深水处,闭一口气身子一蹲,蚌壳顿时另有所属。而与此同时,岸上的人连捡都搞不赢,更不用说道谢了。那时,这河里的蚌壳也的确是多,河边被砸烂的蚌壳的壳就多如炭渣。太阳一照,遍地鳞光闪闪。
破碎的壳划破某人的脚,殷红的血似乎是种警示。然话说回来,即使作为人吃的菜,蚌壳那埂黄色的肉也委实不差。油炸或干煸一盘黄灿灿香喷喷的月牙形蚌壳肉,嚼起就甭提嚼头有多大了。
现在想来,喜欢下河与喜欢远游其实也毫无二致。换个环境,行为处事的方式方法随之变化,行为处事的的体验感受随之不同,从某种意义上讲,换个环境也成了换种活法的同词异构,这适合生命追求动感的本能。
物理学上讲,水的浮力要远大于空气的浮力。
水有浮力,于是我们可以平躺在水面装睡似地随波逐流,也可以打个倒立露两只脚丫风光风光。这不像在陆地,无论站起或躺下都难以随波逐流,而打个倒立还得有墙支撑。
倚仗自以为是的水性,栽个谜子(潜水)猝然消失在众目睽睽的水面视界,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某人的身边给她个乍然而起的喊爹叫娘,这是我小时偶有所露的一手,也是我让许多戏水者甘拜下风的镇河之宝,除非你在水下不换气的时间比我要长。记住,是一分钟,不是几秒或四五十秒。你能在水下活着呆到一分钟吗?
除此,我们还可以比跳水。跳冰棍么?那是幼儿园水平。飞燕式么?但愿你的肚皮不要像油炸虾米一样泛红。至于背越式、空翻360度的滚瓜式,你可能听都没听说过。当然,劲提是提,真要跳起来,还是要吃苦头的。只是后来,我已习惯了吃这种苦头,习惯了掩住窘态而若无其事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挑战和礼赞。
那时,除了在河里游泳戏水外,我们还爱去另一些水域钓鱼摸螃蟹。用绳拴着无色敞口的玻璃瓶,里面放些饭或碾碎的炒黄豆,然后把瓶里装上水,沉入河里,约莫几分钟后,又扯绳提瓶看瓶中是否有收获,此过程便谓之钓瓶瓶鱼。去有岩缝的浅水处,把手伸进岩缝,然后就开始黑灯瞎火地探摸,然后在一霎巨痛之中将螃蟹擒住,掏蟹之举便劳而有获。那时,最令我们这些小打小闹者羡慕的还是那些划着小船在河里逮鱼的人。小船的舷上站着几只墨绿油亮的水老鸦,而水老鸦逮鱼可就神了,几乎是一叼一个准,叼了却吞不下,因为脖颈上捆得有防吞食的草绳。
掐指算来,小河令打鱼人和非打鱼人都忙乎的时节还是在桃李盛市的涨水时节。河里涨水,宛如家里的缸子换水。张个竹编的撮箕什么的在河堤缺口,就自然有活蹦乱跳的金虾银鱼往里钻。于是因之,市面上就有了价格下落的涨水鱼,于是因之,摊上卖的、锅里装的,就以大鱼半大鱼居多,小鱼小虾难得看到。说来,打鱼人还是有忌讳的,不能打尽捞绝。退一步说,你连小鱼小虾都打尽捞绝,明年还会有这么多的大鱼大虾么?
说来,那时游泳的小河,也相当于现在的舞厅什么的,既可锻炼身体,也可约会交际。放学以后,男女同自相邀奔赴同一条河的不同地段,相距不远不近,暗合了少男少女那种朦朦胧胧、若即若离的初恋情怀。而除此之外,我们似乎就再没什么可主观能动地驾御这种“不期而遇”的本领了。
游罢泳吃罢饭的傍晚,我和某位现只记得其性别的近邻同龄人还常去草青叶绿的河边散步。夏天的蚊虫是种骚扰,但却无妨我们静静地走。这时,年轻的心多半还飞上了河湾那高高的岩石,那是勇敢的他飞身入水的地方。
如今(注:上世纪九十年代)回家过年,我仍爱去走河边那熟悉的小路,体味一种久违的氤氲。但他具体是谁,我已忘记。一段忘却的记忆,一些不再被忆起的人,说来,这也是一种记忆,因为,它留下了一些阳光般月光般的情感,这是一种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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