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巴的民俗关怀者及女性服饰

丹巴的民俗关怀者及女性服饰

作者/毛桃

    是在到达丹巴的当天傍晚，我们见到了阿英他们所联系的高天贵老师，一位出生于小金沟的民俗关怀者。据说他原为教师，现退休在家。闲暇时常去收集、整理民歌。当听说我们此行的来意后，他回家去取了几本由他撰写的书送给我们。书不厚，但接过这书我却感到了一种质朴、一种温暖。后来，在这本名为《丹巴嘉绒风情拾零》上，我翻到了与我们此行有较密切关系的一章：《珍贵华丽的古服饰》。

    是在到达丹巴的第三天上午，我们见到了这种“珍贵华丽的古服饰”。热心的高老师带来了保存有这种古服饰的一对夫妻：曾任丹巴县人民医院院长的杨老师和他的妻子。同时，他们还携来了一个装有这种古服饰的大包袱。当这大包袱在我们所住宾馆的一间亮堂的房里被打开的时候，我们这些初来乍到者的眼睛就跟着放亮了。

    我和阿英情不自禁地拣开了包袱里的衣往自己的身上套了去，还美其名曰是在当服饰模特儿。记者赵敏说还珠格格们出来了。有人说我更像武打片里的女侠。想必是我的头发是披散着的而且只齐肩长，加上裙子下面的牛仔裤管和登山鞋都是一览无遗的。

    当那个巨大的包袱被打开的时候，我真有一种珍宝就呈现在眼前的感觉咧。记着了宅垄服饰（这种古服饰在当地的名称）上衣所用锦缎的凝脂感和其上刺绣的繁斓精致，还有上衣领口襟边和巨大袖口边上所镶的刺绣嵌条；记着了这种服饰的裙子所用毪子的厚重感和所折褶子的众多，捉着裙角往上提，尤如打开了一面圆形的折扇；记着了这种服饰围腰上的刺绣，把长方形的围腰挂在墙上，就是一幅刺绣画。而从这种服饰的配色来看，多采用的是柔和的间色，而不是鲜艳的纯色。拿我最先拣来套在身上的那件上衣来说，其主色就是咖啡色，唯袖口镶嵌了较明亮的阴丹蓝和金红色的绣片。阿英穿在身上的那件上衣则为土黄色。裙子所用面料一条是本色的羊毛，一条是本色的胡麻，色彩也不鲜艳。不知这是不是还与时间的冲刷有关。

    穿过摄过这些珍贵华丽的古服饰后，我们就坐下来听高老师和杨老师讲这种服饰的来历了。从外观上看，它们与清朝服饰十分接近。从服饰自具的特性来看，它们也是让人想追索其来源的一种东西。

    时间回溯到二百多年前。那时，丹巴尚处于大小土司割剧一方的时期，土司之间的利益之争时有发生。其中，有两次大的争斗是惊动了时任皇帝的乾隆的。为此，乾隆皇帝曾两次用兵来平息事端、稳定时态。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大、小金川事件。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地处小金沟的“宅垄安本、色尔结（沙尔加）率土民随征金川有功，色尔结授上宅垄土千总，安本授下宅垄土守备。”“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廓尔喀再次侵入西藏，四川总督鄂辉带兵赴援。巴旺、巴底、革什扎、上下宅垄土兵随征。在反侵略战争中，3人被封为巴图鲁（勇士），3人赏戴孔雀翎、蓝翎，参战兵丁各赏1月钱粮。”由此可见当地土司、头人甚至土兵在“乾隆爷打金川”事件及其后与清朝政府的频繁往来和密切接触了。也就是在这些往来和接触中，清朝女性服饰的被带回、被拿给女眷们穿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渐渐地，这些花团锦簇的服饰在当地就成了一种时尚。宅垄千总、守备还下令凡参加某些重大活动尤其是跳锅庄时都必须穿这种服饰，更加大了这种服饰的推广力度，促使了这种服饰在宅垄的普及、流传。以致，“在丹巴县太平桥乡至今还保存有清朝时期嘉绒藏区流行的女性古装服饰，就上下宅垄两村有三十多套，单干村有十三套。”（高天贵《珍贵华丽的古服饰》）当然，这种服饰能被保留到现在的一个重要原因还在于它们的来之不易。来之不易构成了这种服饰的珍贵性。“百褶裙的衣料有三种，一种是真丝做成；另一种是麻纱料，这种料是用胡麻线和细麻丝纺织的；还有一种是细绒毛纺织的，就是用小钱（方孔铜币）作坠子搓拧出很细很细的毛线用手工织出来的，这种料的服装更为珍贵。百初裙都是手工缝制，工艺十分精细，百褶裙的褶皱长而密且很均匀，穿在身上如孔雀开屏，又似流水瀑布。上衣马褂均是用真丝绸缎做成，圆领齐腰，袖口宽达一尺。在马褂上有栩栩如生的二龙抢宝，雄狮猛虎、蓝天白云、山水鹤鸟、吉祥八宝等锦标图案，穿戴起来就像宫娥宫女一样华丽高贵。”（高天贵《珍贵华丽的古服饰》）

    想起了卢阿姆所穿的当地服饰。想起了在去年的第四届康巴艺术节上所见的丹巴女性的服饰。在我看来，现在丹巴女性的民族服饰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卢阿姆所穿的那种花帕子、围裙、围腰的“三片”式；一种是宅垄服饰的变种，即把上衣加长，腰收分的宅垄服饰。都是一样地多姿多彩，说不出哪种服饰更好看。好像还是要看穿的人和穿的场合。从变种的宅垄服饰来看，由于其面料、做工的“现代化”，其珍贵性自然是大打折扣的。但也由于这种珍贵性的大打折扣，其在当地的普及率却变高了。

    回到丹巴的民俗关怀者们的话题上。由于有像高老师、杨老师这样的民俗热爱家、民俗关怀者们，我们才得知并亲见了尚存于民间的珍贵华丽的古服饰，我们才得知有一种好看的丹巴女性服饰是源由于此的。民俗关怀者们的行为使人们加深了对当地传统文化的认识，加深了对它们的关注和传扬。而在看了杨老师家所保存的古服饰后，我们还跟随高老师去拜访了一位青铜器收藏家。在这位收藏家的家里，我们见到了众多式样别致、做工精致的铜壶、铜罐、铜鼎等古铜器。去到他家的感觉，犹如去到了一铜器博物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位收藏家也是一位当然的民俗关怀者。

    想起昨天见到的卢阿姆的母亲。无疑，她也是一位民俗关怀者，一位无意识但却身体力行着的民俗关怀者。她的编织就是对一种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她的编织既美化了巴底的风光，也美化了丹巴的风光。于此，我似乎找到了金川沟乃至整个丹巴之所以被称为美人谷的原因了。拿金川沟来说，除了史料上所说的这里曾是一支西夏王族迁徒所路经并留居的地方、这里是由于巴底土司的“识时务”而得以保留的嘉绒藏族聚居地之外，还在于它青葱的自然风光和俏丽的人文景观。拿人文景观来说，大到依山而建的白房子，小到女性的头帕、围裙、腰带，都营造出了一种赏心悦目的生活环境。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就难免不“钟灵毓秀”了。还有，当丹巴女性们专心致志地绣着她们的围腰围裙花帕子或织着她们的氆氇腰带时，她们不也是处在一种赏心悦目的环境中吗？在我看来，丹巴女性美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她们所着服饰的绚丽多彩，而且，她们至今还保持着这样一种传统。试想，当某一天丹巴的女性们头上不顶花帕子了，作为族群的她们还会那么光艳夺目吗？在阳光很烈的时候，丹巴的女性们就把花帕子悬垂的部分翻到头顶上当草帽，抵御着紫外线对她们皮肤的伤害，而在平时，花帕子就是一种装饰性极强的东西。试想，当某一天丹巴的女性们头上不顶花帕子了，作为族群的她们还会那么光艳夺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