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摄影三剑客一道去拍山

与摄影三剑客一道去拍山

作者/毛桃

一

摄影三剑客依年龄大小排列，他们是：代奇源、目雅·丁增、魏晓雨。不知始于何年何月，他们就被称为了“摄影三剑客”。而在我认识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有此名号了。在我看来，想必是他们三人常常一起出去摄影或一起看片子、分析讨论或一起坐在奇源影楼喝茶聊天，或许他们的摄影还存在着某种共性（如题材上的共性、摄影水平上的共性，——都具有一定专业水准等），而且，其中的两位剑客都在公安局工作，容易使人联想到剑客，故他们被称为了“摄影三剑客”。2004年“四月八”期间，康定县有关部门在州群艺馆三楼上搞了个“我眼中的康定”的摄影展，我碰巧去看了。在那里，我对三剑客所摄的风景照印象很深，因为它们几乎囊括了康定地区所有风景区的重要景点。此前，有不少风景区对我来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景”的，在这次摄影展上，我算是开了眼界。

2007年10月4日，因去车站送朋友，在那里遇到了正在送侄女去成都上学而本人业已退休的魏晓雨，故搭他的车一同从车站回到城里并去了奇源影楼。三剑客曾约定在这个十·一长假去哪里摄影，而今天恰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有可以出行的兆头……中午十二点半，当我在约定的将军桥上车时，看到了由魏晓雨驾驶的桑塔拉内已装上了整个三剑客和作家紫夫。紫夫年轻时曾在照相馆工作并师从代奇源学照相，现在仍时常拔弄相机照点闲照。

我们就这样意气风发地朝着既定的目标出发了，像一帮自驾游的户外运动者。窗外，阳光明媚。

二

这是第二次坐魏晓雨的车外出摄影。第一次是去泸定岚安，是爱好摄影和户外运动的好友张晓红邀我去的，除此，还有另一剑客代奇源。这次，因为张晓红跟一帮驴友到贡嘎山一线搞穿越去了，故不在场。

车子朝折多山的方向开去了。今天的既定目标是黑石城边能看到贡嘎山、田海子山（俗称万年雪山）、雅拉神山的某个地方，我们必须在下午五点左右太阳斜照得开始适合照光影的当儿赶到那里。

不过时间还是足够的。当车行至折多塘一带时，我们就下车照田海子山了。其实在出城没多久便看到与公路几近平行的田海子山了，因为魏晓雨曾说以前那些山上全是冰雪、长年不化，可现在，冰消雪融，只有冬天才能见到雪山冰峰了，而他是有以前那些山峰和现在这些山峰的照片的，它们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看来，这又是一起全球变暖的例证。

三剑客和紫夫很快就顺着斜架的铁梯爬到一幢民房的顶上去了。从下往上看，蓝天白云下，几个本就高大或显得高大的身影正抽脚架的抽脚架、取景的取景，画面简洁而有动感，我连着摁了几次数码相机快门。不过最后留在电脑里的一张却是两位正对着安在脚架上的相机取景，两位正准备把相机安在脚架上的画面。

车第二次停下来是为了拍一个弯道的秋叶。秋叶是秋天的黄叶、红叶的总称。在弯道连着的那一片坡上，斜照的阳光时有时无地映射在秋叶上，这边的摄影家们则静心等待着“时有”的阳光。

车第三次停下来是为了拍雅拉神山。三剑客好像知道那个位置是拍雅拉神山的好地方。我们在那个位置拍照时，从新都桥方向边来的两辆车也停了下来，走下七、八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后来，他们也到我们所停留的位置拍山去了。

车第四次停下来是为了拍快到新都桥镇时所见的一池碧水、水中两牛与水边白杨的“联合构图”。可惜俟车停下，人走上坎把镜头对准池中牦牛时，两只牦牛已似有所察地起身走向了岸边，刚才那难得一见的宁静画面就这样被“出走”的牦牛出走掉了。也怪我们惊扰了正在池中戏水的牦牛，我们太不把它们的忌讳、它们的敏感当回事了。

车第五次停下来是因为路过新都桥街边的水果摊时，三剑客中常兼任翻译的藏族剑客丁增说要去买点水果在山上吃。在买水果时，他遇到了一位来自沙德的老熟人。老熟人的小孙儿模样俊朗，身着红色袈裟，正在啃苹果，一副少不更事的孩童样，我拿起相机对准了他。也是在车上，透过摇起了玻璃的车窗，我看到了一位正在好奇地盯着我的藏族美少女。我拿着相机对她比划了几下，她就走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另两位藏族妇女。于是在车上，我又拍下了正在窗外看着我的三位民族风味浓郁的藏族女性。我把拍下的画面让她们看，她们笑了起来。是那种比较开怀的笑，笑的时候她们还用手遮挡着嘴，似有“笑不露齿”的遗风。

三

又想到了2004年“四月八”期间的摄影展。是在那次摄影展上，我看到了三剑客遍及康定的足迹，也看到了三剑客对展示、宣传康定风光所做出的突出贡献。而对三剑客的个人作品的粗浅认识（只能算是粗浅认识，因为接触有限，加之他们行事低调，不示张扬），却是在2004年前后。

是在2003年第11期的《民族》杂志上，我看到了名为《2003年季风拂过的康巴》的目雅·丁增摄影作品选，当时，我的一篇文也登在这期《民族》上。很喜欢其中的两幅作品：《五色的原野》、《古桥边的炊烟》。前者绚烂之中透着宁静，是一幅可以长久凝眸的画；后者有强的动感，生活气息浓且富有美感。

是在2004年出的《康定画册》上，我看到了四个摄影者中的魏晓雨的名字，其余三个都是“外来的和尚”，据说魏晓雨摄了其中的四十几张。因为里面的照片没有署摄影者的名，故只有从总体风格上去猜测魏晓雨的风格，从总体水平上去把握魏晓雨的水平。后来，是在一次摄影展上，我看到了魏晓雨的人物照。其中，给我印象很深的照片有三张：一张为“野坝背篓人”，一张为“掩嘴而笑的女孩”，一张为“摇着转经筒的老阿妈”。他的人物照或表情生动，或性格明显，具有强的感染力。在魏晓雨的人物照上，你能感到美的范畴是宽泛的，美的种类是繁多的。在那张“摇着转经筒的老阿妈”照片上，我就见到了一种让人心恸的悲悯之美。

对代奇源摄影作品的认识则是在奇源影楼里。在奇源影楼的底楼墙上，悬挂着代奇源所摄的明暗悬殊、色彩浓烈、绚丽隆重、温文和煦的风景照片和作为州级单位“御用摄影师”时所摄的朱熔基视察甘孜州期间与州级领导、工作人员的合影。代奇源所摄风景照色调偏暖，像其人一样温文和煦。

与三剑客的接触的确是不多的，尤其是与三剑客中的的藏族剑客、现还在州公安局任调研的目雅·丁增。不过在有限的接触里，我仍然看到了他们身上复合着的身份：既是美的寻访者、展示者，也是美的守护者、捍卫者。有时，又是生活、生态的记录者，如魏晓雨摄了1995年康定城遭遇百年不遇洪灾的照片、未搞水电开发时的仁宗海等。于此，也不难理解他们是何以成为环保主义者或存有环保主义倾向的。这次与三剑客拍山归来，我就写了一篇名为《“绝版”白杨树》的文，是有感于代奇源所摄的两张照片及照片所涉地方的现状而写的。当藏房或道路有白杨树掩映时，这里和那里就有风景；当白杨树遭砍了，这里和那里就没了风景，代奇源所摄的有白杨树时的照片就成了绝版。

有一种矛盾心情，是作为美的寻访者、展示者与美的守护者、捍卫者所最容易感受到的，而这种矛盾心情往往产生于当看到自己曾向世人展示的美景遭到人为的破坏或“改善”时。对于一个有美景的地方，如果说摄影家、画家、作家等最初感受到的是发现美、展示美的兴奋和欣喜，那么后来往往感受到的便是那个地方的被破坏和内心的遗憾、愧疚了。

四

我们最后到达的地方离方才翻过的高尔寺山垭口有11公里的距离，属雅江祝桑区的地盘，在东南方的近山上，能隐约看到小有名气的黑石城，朝东遥望，从北到南近乎一线的位置上依次矗立着雅拉神山、田海子山、贡嘎山。居然康定或康定周边的这几座名山都能在这里见到，就甭提我当时的惊奇和欢欣了。当然，在此后的拍摄中，我们最为关注的还是其中的蜀山之王贡嘎山了。

我们是按既定的时间即下午五点左右到达这里的。此时，天气依然晴好，只是贡嘎山一带的云却似走非走、欲现还掩。我们把各自带的脚架支了起来，并且把相机都安在了云台上。我和他们唯一的区别也许就在于我的相机是照不了多远的，而这，也决定了我所拍的内容与他们所拍的内容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因为他们的相机长焦镜头的焦距很长，故能把远处的山拉得很近，故拍山就完全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主要内容；而我咧，因为相机长焦镜头的焦距不是很长，故不可能把远处的山拉得很近，故拍山就完全有可能被拍其他近距离的事物所取代，譬如为自拍所取代，譬如为拍工作中的三剑客所取代。

现在，三剑客和紫夫的主要任务就是等待罩在贡嘎山主峰上的云层位移开去或烟消云散；同时，当偏西的太阳带着斜照的光线照在云、山、草原上并形成浓烈的光影效果时，他们也会照云、照山、照草原。在此，我感受到了“等待”在摄影者生活中所具的特殊意义。在此，我还联想到了垂钓者的“等待”。

也许，他们最大的等待就是等贡嘎山主峰上的云层消去，同时，西沉的阳光又打在主峰上，形成日照金山的视觉效果吧。尽管最后，贡嘎山主峰上的云层仍未消去，但无妨他们所表现出的专业精神：等待，耐心地等待，信心满满地等待，闲庭信步般地等待，把过程当目的来追求的垂钓者的等待。而我，则在一旁拍下了他们的等待，像站在楼上看桥上人的人。

这是三位美的寻访者、展示者和美的守护者、捍卫者。有时，又是生活、生态的记录者，尤其是当他们对眼前所发生的事感到无能为力时。他们的身影也许显得平凡，但他们所做的事却是不平凡的，而这，便正是让我对他们感到肃然起敬的地方。相信他们会在寻访美、展示美、守护美、捍卫美的路上继续走下去，而且会愈走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