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食

 零食

作者/毛桃

与现在名目繁多、眼花缭乱的零食相比，我小时所处时代的零食就显得品种有限且特征明显了。由于体制的禁锢和流通的滞涩，那时的零食几乎全是原生态的，即由当地自产自销的，因此，它们身上也带着明显的地域特征和时代特征。

那时，在离荣中正门不远的北门口子上，就有几家专卖炒葫豆、炒豌豆、炒花生、炒苕棍棍（将洗净煮熟的红苕连皮切成有一定厚度的片，再将片切成棍，谓之苕棍棍。）的背兜摊子。一个大背兜，其上放着更大的簸箕，簸箕里分门别类地摆着炒葫豆、豌豆、花生、苕棍棍，一杆小秤搁在中间，摊主通常为年纪偏大的老妇，坐在背兜前的独凳上，闲时就纳鞋底、织毛线。上学放学，学生们就爱去那里称点炒货祭牙香嘴。那时，还能用粮票换这些小食品：先把粮票折合成钱，再按钱秤葫豆豌豆花生苕棍棍，再付粮票。那时粮票还分全国粮票和省粮票，能拿出全国粮票来换的，是比较让人刮目相看的。当然，面对这样的摊子，也不是每样都喜欢吃的。就个人喜好而言，我特爱嚼炒葫豆，炒得皮带点黑或隙了点口的葫豆很有嚼头，弄不好还会咬着舌头，惊险中裹挟刺激。想必现在我牙齿的坚硬也与那时的磨牙有关了。

用漏勺盛着裹了面粉浆的豌豆们往滚油锅里一氽，曰油炸豌豆粑。过程的结果也叫油炸豌豆粑，简称豌豆粑。说来，这豌豆粑也是荣昌一著名零食，跟另一著名零食油果子齐名。油果子也是用油炸的，只是原料为糯米团，相当于油炸汤圆，形状为长圆形，炸好后酱红色外壳粘上些白芝麻，粗犷中有精细。油果子一般是成串卖的，一根细竹纤串上二个油果子，五分钱一串，跟一个大豌豆粑的价钱一样。算来，豌豆粑和油果子都是政策比较放开时的产物了，因为只有在那时，油才不用凭票购买。

如果说上述零食都是四季皆有的，那季节性的零食就有麻糖、爆米花什么的。大概是每年出红苕季节，就有麻糖卖了。麻糖是凭票购糖时代最行销的“水果糖”。按原料的不同，麻糖又分红苕麻糖和米麻糖，以红苕麻糖居多，前者偏黄后者偏白，共性是皆甜皆粘牙齿。普遍由走街串巷的农民挑着卖，边走还边用铁锤敲打一块带刀口的弯铁，声音煞是好听。铁锤和弯铁恰也是敲麻糖的工具：从大麻糖上敲下小麻糖，就像在大石头上錾下小石头，就要用这块弯铁和这把铁锤。那时还有说麻糖的顺口溜，什么“麻糖甜，一角钱；麻糖酸，一角三；麻糖苦，一角五”，好像专为迎接麻糖挑子的到来才唱的。这么一唱，卖麻糖的也不好再夸他的麻糖是如何如何地甜了，似乎也不好漫天叫价了。爆米花咧，则是在每年春节前夕，由出现在街头巷尾手摇小炸弹型高压锅的爆米花匠人现爆现做的。记得那时去找其加工的人通常还要排队。以爆玉米籽的人居多，也有爆糯米、黄豆、豌豆、葫豆、苕棍棍的。小炸弹型高压锅在火焰熊熊的小火炉上摇上几十上百圈，就要开锅告成了。这时，围在爆米花人身边的小孩大人们普遍都要退后几步，多半还要捂住耳朵。嘭地一声巨响，伴着一股炒香，爆米花或其他什么就从揭了盖的高压锅里倒进顾客的筐兜里，一笔生意便就此告成。爆米花的巨响很像大火炮爆出的声音，对于那些喜欢放火炮的孩童来说，爆米花开锅的那一刻是最为激动人心的一刻，为了这一刻的到来，他们会无端地跑来、无端地围观，于是因此，爆米花的地方总是聚集了不少的人。

如果把水果也算起，那季节性的零食还有桃子、李子、杏子、枇杷、甘蔗、桔柑、广柑、橙子等。它们都是本地土产的水果，是温润气候的代表性水果。对我而言，最喜欢吃的是其中的桔柑、广柑。广柑因易于保存也成了可吃时间最长的水果，可从秋天吃到春节后。

说来现代的年轻人也许不相信，那时我们还有一种零食是某些药，或称我们把某些药当成了零食。药零食应算是非原生态一类的零食了，但却可能是时代性零食，它们是：酵母片、鱼肝油、钙片、润喉片、宝塔糖等。其中，因宝塔糖是驱蛔虫的药，平时吃得少外，其余几样都是学生嘴里时有所见的零食。酵母片嚼起很香，鱼肝油嚼起也有点香，——外面亮亮的壳嚼起有韧性，像嚼筋，钙片、润喉片、宝塔糖则都是甜的、浓浓地甜。那是个缺甜的时代，白糖不够就“同志加兄弟”地进口棕黄色的古巴糖，还启用了替代品糖精。只是于我而言，因小时得过肾炎，吃甜吃过了头，于是只对药零食中的酵母片和鱼肝油情有独钟，尤其是酵母片。嚼起的那份专注、那份玩味劲，就甭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