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珠嘛呢沟
捻珠嘛呢沟
作者/毛桃
“过程比目的更重要”的信条在我写此文时被再一次证实。没有料想在寻访嘎乌废墟的过程中上会遇到既魔幻又现实的亚冲寺,更没料想所经嘛呢沟及其外延的环线会是那样的如诗如画,于是感到去寻访嘎乌废墟的过程真是“不虚此行”。不经意间,我们竟见到了乡城境内让人过目难忘的二处景点(景区)。
这天上午,在参观完亚冲寺后,我们依然坐着欧珠住持所驾的北京吉普下了山。到了抬头还能望见亚冲寺的山脚,由铁超村长和洼西表弟邓珠率领的马些已在那里等了。
马队出发了,它们像昨天从曲批寺出发的车一样继续傍着玛衣河在走。后来从地图上看,我们是在玛衣河的上游朝北偏东的方向前进。这其实也是一条愈走愈高、溯流而上之路,于是可想地形植被等随海拔高度的次第变化了。
我是在离出发没走多远的地方开始掉在队伍的末端的。本来准备给没有长途骑行经验的记者王朝书以最温顺的马的,不意却落在了我的头上。这匹马温顺倒是温顺,但如果把“温顺”的“顺”字去掉来形容此马,却是更为贴切的。不过到了后来,我还是很为感谢这匹“温马”的,因为它不紧不慢的步速让我即使在马上也能照道路周围的风景。
过了一个古朴寂静的村庄,便开始进入一望无际的野地了。顺着玛衣河谷朝前进的方向望去,一边长着针叶树、一边长着灌丛的草山像一双呈V字形分开的手掌,拱托着更远方的嶙峋的滑山。眼下正值初秋,有些树或草已开始黄了或红了,这增添了色彩的丰富性和画面的层次感。说来,这也是一种没有料想:是在初秋时节,我们路经了乡城东均的嘛呢沟。
而更远方的嶙峋的滑山就成了我们好长一段路上的终极目标了。从后来的情况断判,在左边的那尊更为遥远的滑山应是构成第二道石门的滑山。第一道石门的滑山在我们前进方向的右边,距离也稍靠前。
过一座用圆木搭建的桥了。圆木朝上的部分在一定程度上被刨平了,更适合步行。在过桥之前,就对着包括木桥在内的水景照了好几张相。因是在马上,为保险起见,还多摁了几张,反正数码相机的好处就在于可随照随删。过桥之后,依然是看水景。这里的水景主要是指由河畔林木、地貌及水域所构成的画面。于是可想柔情依依的灌木、小叶乔木与同样柔情依依的玛衣河水所构成的细腻温柔、如烟似雾了。时值初秋,有的树叶已黄了或红了,这使水景看上去还多了一种斑斓与绚丽的成份。
过了那座木桥之后,似乎离河边是更近的了。这时,河畔的树也更大更密了。依然在马上端着相机对着水景的某一方位截图,依然在“温马”走得太掉后时朝马臀部狠甩几下兼作马鞭的缰绳。马小跑几步,又恢复到常态的走,于是依然掉在最后,依然让我理所当然地端着相机东瞄西照。
需要指出的是:我早已过了照相发烧的阶段,现在的频繁对焦只能说明路过的水景、山景等是美不胜收的。虽然其中有为保险起见而对准某一景致多摁几张的“多此一举”,但要省电以有电地度过在嘎乌的无电时光却对我的摄影是种钳制。而我能置这种钳制于不顾,具有说服力的理由或许就是这条沟沟的魅力不可挡了。在此,照相已成了肯定、赞美的“代词”,频繁对焦则意味着美景连连、美不胜收。
再之后,就是对着第一道石门的那尊很有王者气度、又俊拔超然的滑山照相了。这时,山景又成了更抢眼的“热点”。
就这样一直看着那尊滑山走了。因由离我更近的针叶林、灌木林的掩映或妆点,因由我所处的距离和角度的不同,以滑山为主景的画面也是处在变化中的,这给了我一直注目它的理由。而更为重要的是,那尊滑山是很有型的,——抢眼也在情理之中。
听走在我前面的铁超村长讲,那尊滑山上有不少的修行洞。有次他们村的一位猎人进一个洞里躲雨,发现了一具坐着的人体骨骼,轻轻一碰,就坍塌成灰了。
是在离滑山越来越近的路上,我看清了分布在峭壁上的若干小山洞。也不知那些修行者抑或猎人是怎样钻进生在悬崖上的洞里的。
看到在前面路边等我的骑快马的同行了,我嚷嚷开了“这一路的风景好哦。”、“我照相照惨了。”之类的话。他们似乎正谈论着这尊滑山,我意识到了掉在后面的缺失:没有听到曾任乡城旅游局局长的洼西的介绍。但鱼和熊掌是不能兼得的。如果说骑“温马”是一种命定的选择,那我就满足于“温马”所带来的好处而不去想所带来的缺失了。当然,如果后来有方法能让缺失有所弥补,那就有兼得的倾向并因此而喜出望外。
“旧时,嘛呢沟是乡城人去西藏朝圣的主通道,也是一条茶马古道。”当我听洼西说出此番话的时候,已距离开乡城的日子有半月之久了。当时,我只是想问洼西嘛呢沟为什么叫嘛呢沟。而对此,洼西的回答是:那时,这条沟里有很多的嘛呢石、嘛呢堆。因为是朝圣之路,嘛呢石多是可想而知的;因为是朝圣之路,修行洞多也是可想而知的。
在这小憩的当儿,我仔细地端详开了那尊很有型的滑山及顺次后列的其他滑山。于此,我明白了为何叫石门的原因:它与后列的滑山之间有一个豁口,形若一道门。于此,我还摄了一张比较精彩的风景照:在一形若蘑菇的褐色岩石上,一块小草坪和背后的树林黄黄绿绿;几只黑牦牛正在草坪上吃草;在草坪的右边,一棵叶片亮黄、灿烂夺目的树成了此照的焦点。
从第一道石门到第二道石门,依然是傍着玛衣河在走,依然是看水景、山景,只是随着海拔高度的增加,地貌、植被也处于了峡谷与丘原的过渡区域,切割变小、植株变矮。“这是一种接近玛衣河源头的走法。”也许正是离源头不远,所以玛衣河水才这么平缓潋滟、柔情依依。
到第二道石门对着的草坝了,我们下马吃午饭。在这里,有一圈由树枝围出的篱笆墙,里面有烧火的地方和足够的丫丫柴。铁超和邓珠在树枝围子里烧茶,我们坐在草坝上听作家洼西讲第二道石门与亚冲寺的关系。
原来,亚冲寺那场摧毁了如云藏兵进攻的坏天气是亚冲寺的护法神制造的。当时,听说藏兵大军压境,亚冲寺的护法神就决计作法了。但他却需要七天的时间来酝酿那场坏天气,而藏兵已近在咫尺,为此,他焦虑万分,为此,他对众神言说了他的苦恼。这时,构成第二道山门的北边那座滑山的山神就自告奋勇地拴太阳来了。他借来天仙的织锦,把太阳拴了七天,藏兵在七天漫长的白天下迷失,他们试图每人抓一把泥来作路标,不意却堆了一个巨大的土包出来。七天之后,当太阳落山,藏兵回到正常的时间轨道,一场将置他们于死地的恶劣天气却在亚冲寺恭候他们了。
现在,在我们坐着的草地上,就能看见那个由藏兵一人一把泥堆出的土包(也足见藏兵的人数众多。)在草地的边缘,它的出现显得突兀,像一座坟包。不知这是否在当年就是一种谶语,预示着藏兵的死灭前程。想起了亚冲寺每年藏历9月27、28、29日所举行的跳神活动,其中一个重要节目就是三位装扮成护法神的僧侣与三位装扮成带兵官的僧侣的对决。原来,在亚冲寺保卫战中,寺院护法神是起了不可或缺的作用的。当然,其中也包括第二道石门北边山神的拴太阳。拴太阳,让白天变长,这是多么有创意的行为啊。
吃过开水泡面之后,又是上马前行,朝海拔更高的地方前行。斜斜地翻过一座草坡后,就看不见玛衣河了。这以后,就是在比较纯粹的丘原上骑行。风吹在脸上让人感到了冷,而在此前却没有风存在似的。
还是在乡城境内的丘原上行进,洼西示意我们看位于理塘境内的格聂神山。在形若屏障的山脉上,云气缭绕,有些雪峰看得见,有些雪峰看不见;山脉的背后,是遮挡了蓝天的云幕。洼西说天气好时就能看到格聂神山。现在,我只能顺着他的手势朝神山的大致方位望。再横着往前行,翻过坡顶,便到理塘的地界了。我们要去的嘎乌就在理塘境内,紧靠发源于格聂神山的硕曲河的上游。后来从地图上看,纵贯乡城北部的定曲河、玛衣河、硕曲河几乎是呈平行分布的。
我现在准备在这座丘原上转弯了,不再往理塘的方向走,而是沿顺时针方向往来时的方向转,相当于走嘛呢沟的外延环线。事实上,当二天后我们从嘎乌回东均,就走的是这条外延环线。在此我之所以省略在理塘境内的线路,是因为我想把乡城境内的事情讲清楚再说。关于理塘境内的情况,我会在另外的文中作交待的。
现在,就按二天后的路径往回走了。
接着,就过了好几个牛场;接着,海拔开始降低。
在一条山路上骑行时,线面柔和的丘原在隔沟相望的路的对面像一幅巨大的、具有震撼力的画,同行的作家丹叔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他说没想到这条环线的景致会是如此丰富。他几乎走遍了甘孜州的著名草原,他没想到在南路的乡城还看到了似乎只在北路才会看到的大而柔和的草原景象。
顺势而下,便进入有树的地方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与一条小溪一样的河流相伴了。
又看见拔地而起的滑山了,“第三道天门”从丹叔嘴里脱口而出了。不知在什么时候,“石门”在作家丹叔口中已成了“天门”,“嘛呢沟”成了“嘛呢天路”。细想也是,因为朝圣之路其实也就是通天之路,后者可简称天路。
下到滑山的底部,我们跟随洼西去看了隐伏在树林中的温泉。这里的温泉居然是从滑山上流出来的,有点出乎意料。我接了从山上流下的温泉来喝。在更里面的一座池子里,邓珠和丹叔先后天浴起了他们的足。在滑山的底部,还有一条水流湍急的小河。当温泉与之相遇,河水也冒出了热气。听说这条“热河”里还有好多好多的鱼,便觉得可能是些不怕烫的鱼了,或许,是些喜欢天浴的鱼。
最初下到底部时,洼西还对着第三道石门照了好几张相。本来我也想照的,可惜相机上的电量已告罄,就只能对着俊朗、梦幻的第三道石门用记忆来照了。
接着,就顺着温泉沟往下走了。就要到家的马们一路小跑,一阵风似的把我们捎到了曾经路过的村庄。至此,像画了一个椭圆,从起点回到起点,我们的乡城东均嘛呢沟环线之行也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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