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陶

安陶

作者/毛桃

荣昌出陶器。因安富镇出的陶器最有名，故名安陶。

小时，还在出生地南充时，来南探亲的父亲所带的陶器就引起了我的注意。最记得的是一只猫儿壶，好像是装酱油什么的。整个造型是一只坐着的猫，双手捧着一条鱼；猫眼圆睁，炯炯有神；鱼嘴是壶嘴，猫儿脑壳是活动的，可以取上取下，相当于壶盖。父亲从荣昌带来的另外两只一模一样的火炬形罐则用来装了白糖。那个年代白糖很紧俏，要凭票购买。因妈妈在医院工作，好像能开一些多买白糖的证明，所以我家的白糖罐还是装得“仓廪实”的。当然，也许是因为紧俏的白糖才让我对这两个火炬形罐格外看重的，算是歪打正着吧。

家从南充搬到荣昌后，接触的陶器就更多了。荣昌的家是老屋，里面的陶器也以古董居多。一次大扫除，姐姐和我刮出了一只上了黑漆的朱砂红帽筒。是那种油浸浸的朱砂红，油是从里面浸出来的，煞是好看。起初以为它是笔筒，但觉得要插的笔也太大了点，起码笔杆得近二尺长；后又猜是花瓶吧，但却觉得这个花瓶的造型笨拙、古板了些，不知插什么样的花才好看，而且那花要生得枝长朵大才行。

在荣昌，盛白糖的器具是大肚小颈的青花瓷罐，容积比父亲带到南充去的火炬形罐要大三、四倍。也是一模一样的两只。也是像那只朱砂红帽筒一样要把涂在上面的黑漆刮擦干净才能现出其本来面目。不过在那时，也没觉得上面的青花有多么好看，只是现在，当这两只青花瓷罐分别被父亲和姐姐家作为“奇货”收藏以后，我才细读了它上面的青花图案，并首肯了他们的“奇货可居”。上面的白底蓝花是那样的清雅，看着它，犹如看到了“五·四”时期剪短发、着旗袍、穿布鞋的女校学生。

大概是1977年吧，在毛主席逝世的第二年，位于天安门广场南端的毛主席纪念堂落成并对外开放。听说纪念堂用了四种来自全国四个地方的陶制花盆，有一种就是安陶，便有一种自己脸上也平添了一层光彩的感觉。想必这就是所谓的集体荣誉感了，只是这集体就是我处身其中的荣昌。如果说这还是一种地域意识，那这个地域也是荣昌。后来，从有关资料上获悉，荣昌安陶与云南建水陶、广西钦州陶、江苏宜兴紫砂陶被合称为中国四大名陶；想必上述的“四个地方”就是这四大名陶的产地了。也不知上述听说是否准确，但当时却一点没怀疑过，因为荣昌人都在这样传。只是最近，在网上，我查到了这样一种“知情者说”：毛主席纪念堂门口的一对大朱砂花瓶是安陶厂敬献的。于是就有些怀疑，当初到底敬献的是花瓶还是花盆。是不是“花瓶”被讹传成了“花盆”，就像“胃宝”被讹传成了“围脖”一样？

第二次来自安陶的集体荣誉感或地域意识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我当时在成都杜甫草堂参加四川省气象局召开的业务会议，吃住开会都在草堂。闲来无事，与同事瞎逛，在草堂一相当于博物馆的屋子里，我蓦然看到了有一扇门大小的一橱柜安陶；透过橱柜的玻璃，我能看到里面泛着玉色的各色各式陶器和贴在玻璃上的“荣昌安陶”几个大字。就甭提我看到它们的高兴劲了。就狠狠地对着它们看了又看，似要把它们的样子烙在记忆里。就是至今，我还记得它们或红或黄或黑或绿，或高或矮或胖或瘦的样子，但釉面都泛着玉的光泽，或明或暗，或浓或淡，像珍宝一样。

对安陶釉色的看重或许就是从那时发韧的。

已记不清最初发现五福桥对着的那家土特工艺品店是在何年了，但月份应该在春节前后，因为那时我通常要回老家过年，而且也有时间闲逛。不过在这家小店的店牌上并没有“土特”二字，我之所以加了“土特”二字，是因为我看它似乎是专销安陶和折扇的，而这两样便是荣昌的著名土特工艺品。

转这样的商店，依然要有一种淘的精神，像沙里淘金一样，尽管它销的是著名土特产品，尽管你是有地域意识的。

在这家小店我先后淘到的自认为是精品的陶器有二：一是一只琥珀黄圈口宽肩腹高撇足花瓶（学名大概叫梅瓶吧）；另一是一只未上釉的细颈硕腹罐，上阴刻有汉代砖画风格行辇图。对于琥珀黄花瓶，我看中的是它造型的俊秀和釉彩的玉质化，即使不插花，它也具足独立之美；对于素颜硕腹罐，我看中的是它陶质的细腻和行辇图的流畅，两厢结合有一种古朴的精致，当然，它也是足具独立之美的。当然，如果上述的琥珀黄花瓶还能让我想到插花，那么细颈硕腹罐能让我想到的就是盛酒了，只是没有盖子。在这只素颜硕腹罐底，还阴刻有制作者的名字，想必是一件名人出品了。

对这家小店的失望大概起始于五、六年前吧，当我看到一种表面像贴了一层画纸的彩绘陶瓷摆满货柜的时候，我知道了某些安陶的“与时俱进”，也知道了它们的扬短避长。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望之后，便是走过路过，都义无反顾地对此小店视而不见了。

去年春节，当我再去那家小店看时，那家小店已改成了预售飞机票的地方，还出租花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