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端午节香包,但……
作者/毛桃
端午节这天是下午上的街。来到将军桥上专卖端午药草的地方,只见药草已稀,且没了想买的陈艾,于是竟有些心有不甘起来。转来转去,却发现了久违的端午节香包,于是欣喜地走近出售香包的一个临时摊点,——两位妇女及她们脚下的一个簸箕,簸箕里装着她们的手工香包。
我仔细地看开了簸箕里的什物。里面比较抢眼的是棕子样、老虎样的挂件。都是杏子般大小。棕子样的挂件外面是用彩色膨体线盘缠了的。缠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看不出里面是用什么做的。老虎样的挂件是用黑色的灯芯绒做的,脸上的眼睛鼻子是用膨体线描出的。
起初,我竟抓起棕子样挂件闻了起来,以为它们是香包。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就推断它是形如记忆中猴山儿一样的挂件了。于时再看黑色灯芯绒做的小老虎,便再没拿到鼻子下去闻了。无疑,小老虎是跟猴山儿更接近的东西了。
后来,其中那位年轻点的妇女在喊卖香包的声音把我的注意力从簸箕里转到了她的手上。原来,她的手上正拿着一大把香包。我扯过来用鼻子嗅了一嗅,果然有苦香的药草之气。但仔细一看,却又是用化纤绸缎做的,而且做工粗糙。边角毛辣辣的,一看就是化纤绸缎。我忍不住极其失望且不乏愤懑地说:你们咋用这种面料做咧!用真正的丝绸来做噻。而那位妇女的回答却是:现在都是这样做的,再说,真正的丝绸还不好买咧。
赝品!面对赝品,我当然是车身就走了。怀念那些用丝绸、丝线做的端午节香包,还有用丝绸、布或灯芯绒,丝线、棉线或毛线(绝不是膨体线)做的猴山儿、花生、南瓜什么的挂件。面料舒适,做工精细,小巧玲珑,情趣盎然。也难怪,我是出生在有丝绸之都美誉的南充市,而我慈爱的外婆,又心灵手巧,长于女红。
联想到有一次看见的用塑料纸做的风车,联想到小摊子上出售的用膨体线而不是用棉线拉出的花样鞋垫,一种同样的气再度升起。
事隔几天,在最近的一期《读者》上读到了《好的东西,都是不变的》一文(作者:潘向黎),为其中的这样一段文字而感动:
“在日本,哪怕是一家小小的拉面馆,只要不关门,哪怕是从爷爷做到孙子,一切都不会变,你多年前去过,现在再去,拉面还是那个味道,还是那个分量,还是那种海碗,连叉烧原来四片也不会变成三片,厚度也几乎不差分毫……虽然他们会“发明”一点新食谱,但是老的一切都会原样保留,随时等候着老客人的到来。”
不变却还因为他们是在“随时等候着老客人的到来”,这是多么有人情味的一种精神啊!也是他们对其手艺、对其事业、对其历史充满自信的证明。反思我们现在,我们自己,我们的行为中又有多少是替“老客人”作想的呢?难怪好多城市、好多地方、好多事物都变得让“老客人”认不出来了,难怪潘向黎的朋友都要问“上海现在哪里有一直好吃的餐馆?”“一直好吃”难求的背后,无疑是缺乏“随时等候着老客人的到来”之思想的。
也不知这个端午节的香包,是在等待着什么样的人。如果说它是在等待喜爱它的老客人,但它为何又要以赝品之姿出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