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子的今天(三)
作者/毛桃
六
小黑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了患得患失、犹豫不决的我。而在那时,我的傍徨其实已给出了一种选择,一种所有地球猫都看得清楚的选择:我不能跟她一起去流浪。然而现在,我却尝到了留下的苦楚:尽管我回到了独身一猫的原点,但现在的独身一猫又怎能与以前的独身一猫同日而语?我的心已被小黑带走,我的幸福已被小黑带走。
我踏上了寻找小黑的精神及物质之旅。在行动上,除了吃饭、睡觉、在家等待,就是出门寻找。每天,我都在海星一样的院子里转,有时,还去院子外面转。大海捞针也罢,行尸走肉也罢,找她,已逐渐成了习惯,发神,也逐渐成了习惯,在那株让我挥之不去的蒲葵下。我的脸上写满了悲恸、麻木、恍惚。我的日子除了抑郁,还是抑郁。
现在,吃小桃酥与吃老鼠肉已变成一回事了,都是那么个味,都味同嚼腊。每天,我依然只吃每餐饭的一半,另一半为小黑留存到天黑。每天,主人家依然定时为我倒粮食或补充粮食到碗里,只是他们时常奇怪为何我的碗里还剩那么多没吃完的粮食。奇怪就奇怪呗,奇怪久了,就见怪不怪了。不少时候,那些饭在我出门后便不知被谁吃了,对此,我也不太计较。万一是我的小黑来吃了呢,那时,她一定是饿得快晕过去才来吃的。我知道她的脾气,她是只很有志气的猫,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得求诸于别猫的,更不会求诸于我。
当然,在我像游魂一样飘荡在院子内外的时候,也遇到了几位以前的同道中猫。他们怕同情会使我生气,就常以调侃的口吻劝我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猫生在世,吃喝二字,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其中,一位叫头上长角的老友还揶揄地说:“你还找她干嘛?说不定人家早傍上大款、做上二奶了。”对此,我只能故作轻松地一笑而过。如果不一笑而过,我又能做什么呢?也许只有在这时,我的眼珠才间或一轮,表明是个活物。
七
在主人家的后院,那条藤蔓上的金红色花依然开着,从去秋开到了今春。很奇怪,花开为什么这样久,就像我对小黑的爱情。
我其实是很少到后院来的。要不是为了寻找小黑,我是不会主动涉足后院的。
话还得从我和布丁的交道说起。
在我初识布丁的时候,她还是只少不更事的猫。因她食量小且贪睡,她碗里的小桃酥就大多成了我的果腹之物。那时,我是一只四处游荡的流浪猫,发现家猫布丁,也等于发现了一处免费膳食馆。那时,她可吃得真好,除了小桃酥,还有每天必备的煮鲜鸭肝拌白米饭,还有时不时从主人家碗碟里挑出的大鱼大肉。因布丁更爱吃鲜食,故小桃酥多剩在了碗里。那时,一天为这些美食所包围的布丁对我的分一杯羹也持无所谓或爱理不理的态度,于是,潜行到布丁的地盘来有福同享也成了我日复一日的例行公事。
但有一天,我却发现布丁恋爱了,而且,恋爱得之快,快得让俺之吃惊,简直可以用“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来形容。
稍经跟踪,我便发现布丁是从后院墙头溜出去幽会的,而且,她的老公就是在《一只小猫名叫布丁》中被称之为“凄厉的北风”的大黑猫。大黑猫是方圆几里面积的社区一霸,只要他愿意,人都可以惹,更何况猫。一次,因连着猎食了一个院里的几只鸡,激愤的失主就不顾一切地追去甩了一砍刀,砍脱了他半截尾巴,致使其成了断尾猫。因为大黑猫凶,大黑猫家的主人也人假猫威,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黑猫不回家的奴才相。就可以想象大黑猫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我为布丁的命运而担忧。一想到布丁是跟大黑猫在好,一种鲜花绑在茅司里的石头上的感觉便浮上心头,若鱼鲠在喉。
后来,不知是我的这种担忧、不平为大黑猫所察觉还是大黑猫在不安逸我注意他们或是他在吃我的醋,一天,当我在后院墙头闲坐时,一阵风似的大黑猫便劈头盖脸地冲了过来。我还没搞清楚是咋回事,大黑猫就说是迟那时快地将我掀下了院墙,像掀一匹瓦一样。幸好,我身上还有点流浪时所学的轻功,不然,硬梆梆地掉下来,不丢小命也得残,既瓦不全玉亦碎。
而更让我寒心的是,当我从墙头被掀到地上羞痛难当时,我听到了来自于布丁那银铃般的笑声。后来,就是大黑猫和布丁的打情骂俏声。再后来,就是他们唱情歌的声音。那时,我真恨地无缝。
就这样,后院难辞其咎地成了我的屈辱之地,成了我心头一块不愿去碰触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