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子的今天(六)
作者/毛桃
十二
在看得见皂桷树的一个旮旯儿空守了四天,我怀疑头上长角是不是认错猫了。去问头上长角,他赌咒发誓地说没认错猫,“小黑花猫鼻子边上的那块黑色胎记简直太引猫注目了,就像你嘴边的这块土黄色胎记。”头上长角在说小黑嘴边的胎记时把我身上最不想揭的伤疤也揭了一回,我怀疑他是想趁机洗刷我,但我又抓不到他是在洗刷我的把柄。末了,头上长角还好是冒火地责怪我把他的好心当驴肺了,说像他那样热心做好事的猫在当今社会还真找不到几只。对此,我只好满脸堆笑地陪不是,还又蹦又跳地把他引到家里让其吃小桃酥让其知道我很看重我们的友情、我很看重他对我的关心及帮助。
近乎走投无路时,想起布丁曾说她看到过小黑花猫,黯然的我又看到了一线隐约的光明。我决定去找布丁,尽管此行有大黑花猫那样巨大的障碍横亘在路上。
又一个后院门敞开的日子,我踏上了去后院围墙外寻找布丁的征途。
十三
这天下午,雨丝如织。女主人下班回家早。她去后院收衣服时,我趁机跑出了家门。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从后院出去寻找布丁了。上次在寻找的途中因听到了布丁那银铃般的笑声,我随即喊了两声,却没得到她的回应。而那之后,就再没听到她发出的任何动静了。
我依然沿着那次布丁跑过的墙头跑着。转过那个弯以后,就开始朝下跳。那里有一个花台,花台里长着少有人打理的花草。从花台上跳下,我就有些不知所往了。
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彷徨了。然就在我东盯西瞧准备确定往哪里走时,一个巨大的黑影裹挟着一阵强风从墙头倏地冲了下来,我本能地一闪,黑影重重地冲到了地上。一个趔趄,我看清了他就是大黑花猫。是老仇敌大黑花猫!一个闪念,我满腔怒火地冲上去就给了他汇聚了我九牛二虎之力的一掌。大黑花猫没有躲闪得及。他那么个腐败的身子,哪里能像我这个半家养半野生的猫这么身手矫健?遭了我这一掌的大黑花猫倒退了几步就斜着身子倒下去了,我乘胜追击地冲上去又朝着他的帅脸狠掴了一掌。而这一掌下去,大黑花猫就彻底地被打昏死过去了。
这两掌可真打出了我的自信。我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居然能发出这么有杀伤力的重掌,我可真要感谢我这些日子里的风里来雨里去啊。
但没想到大黑花猫竟是如此地不堪一击,一种下棋没遇到对手的失落感也袭了上来,让我对躺着的大黑花猫既有复仇过后的快感,又有混孱了鄙夷、同情等的情感。上次,我竟那么轻易地就被大黑花猫从墙上掀了下来,完全与我坐的位置、注意力没指向他等有关。不然,要真地面对面地打,也许那次他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忽然,想起了大黑花猫的老婆布丁。现在,她在哪里呢?如果她知道我把她老公打成这样,她会怎么想呢?想起了上次布丁说的“打伤了打死了不要怪我哈”,我感到既让猫笑又是一种宽慰。如果布丁还记得她说过的这句话,那她应该是不怪罪我的。
“布丁,布丁——”我用吃奶的力喊开了布丁。我想叫她来照看正躺在细雨中的她老公,之后,我就可以去办自己的事了。当然,如果大黑花猫还有神志,那么经我这么一喊,他就可以起死回生了。
我跳到墙头去喊布丁了。
布丁终于出现了。她是从一幢房子的边上钻出来的。见她老公正躺在地上,她哇地一声就扑了过去,哭号、亲吻、推攘,用尽法子,试图唤醒她老公。
我重又回到了地面。
一种十分尴尬的场面。我显得是在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但我又怎么可以去不袖手、去救呢?
“布丁,那我走了哦。”我知道在这种场合,说任何与此无关的话都是自讨苦吃,“如果你老公或你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了结,就到前面院子里来找,我一定奉陪。”
布丁仍在给她老公做猫工呼吸,没有理我。
我跳上了花台,跳上了墙头。回头看了一眼下面正忙的忙、静的静的布丁夫妇,就掉头走了。我走得有些凝重,好像是大黑花猫不堪一击使然,也好像是对布丁有些歉疚使然。
也许,自这以后,布丁将从此闭上与我说话的嘴。但闭上就闭上呗,事到如今,覆水难收,我也只好从此闭上问她是在哪里看见小黑的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