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惊悚故事

听惊悚故事

作者/毛桃

已忘了到底是成年人还是同龄人在讲惊悚故事了，只记得无所事事的夜晚，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听某人讲惊悚故事是件很刺激、很吸引人的事。如果要给出个形象的比喻，那就是：在夏日夜晚，讲惊悚故事的人就像一把大风扇，在冬日夜晚，讲惊悚故事的人就像一具杠炭炉。我们就这样在听惊悚故事中消磨着无聊时光，也锻炼着自己的胆子。当然，对我而言，锻炼胆子也许还得益于所读的侦探小说，不过在此我仅限于讲惊悚故事对胆子的贡献。

最经常听也最为经典的惊悚故事有两个：《一双绣花鞋》、《三下南京》。之所以称为经典，是因为凡遇这种讲故事的场合它俩或它俩中的一个就要出现。也因于此，我对它俩的印象可是挥之不去的。说来，就连革命现代样板戏这样的电影，因为经常上映，都成了记忆中挥之不去的东西，更何况惊悚故事了。无论怎么说，听惊悚故事还是要比看样板戏有趣得多。

当然，确切地说，应是上述两个故事中的某些片断是挥之不去的。在《一双绣花鞋》中，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更夫看到绣花鞋的那一幕。那是一天清晨，地点是雾都重庆，人物是更夫。这也是故事的开头。执行打更任务的更夫在路经一幢无人居住、尘封已久的洋楼时，竟意外地看到门上的封条已被拆开，而且门是虚掩着的，便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为此，他蹑手蹑足地折进了那幢洋楼，并拾级而上，想上楼去探个究竟。然就在他蹑手蹑足地快走完全部楼梯的时候，他怵然看到了一壁帷幔后的一双女人脚，穿着绣花鞋。这是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力和心理承受力的场景，为此，一个受到强烈惊吓引致的后仰，让他失足滚落楼梯，命丧黄泉。而代表国家权力的公安人员的介入，则是从更夫命案开始的。当然，讲故事的人在叙述这一章节时，是没用上述词句的，他们用的是一种更口语化、更绘声绘色的词句，我现在只是转述。很佩服那些讲《一双绣花鞋》的老乡，他们把雾都的雾、洋楼的阴森、更夫的好奇、一双绣花鞋的恐怖全都渲染了出来，最后，渲染成了我头脑里的一段雾霭茫茫、阴森可怖的影像。这也使得后来的我在使用好奇心方面有所节制，并但凡在走某些吓人的楼梯或其他什么地方时保持一种警惕性。同时，对恐怖的想象力和心理承受力也是在尽量地拓展，争取不被恐怖的力量所慑服。

《三下南京》中名为“飞”的若干不同姓氏的侦察员在同一房间的神秘死亡，无疑也是拓展了我对恐怖事物的想象力和承受力的。最后，一位名叫高飞的侦察员幸免于难，原因是他在下榻的床上吹了个橡皮假人，这让披着厉鬼外衣的特务的突袭扑了个空，而同时，藏在门后的高飞又是武艺高强的，足以在跟训练有素的特务的博斗中保全性命。其中，关于厉鬼的特点是这样描述的：浑身血淋淋，眼是绿坨坨，脸上直垮肉，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关于《三下南京》，我还记得很清的一段情节也是在故事的开篇，跟记得《一双绣花鞋》的开篇一样，那是与时事、与名角挂上了勾的情节。那时，竣工于1968年底，由我国自行设计制造的中国第一大桥南京长江大桥即使不是时事，也算是名胜吧。而其中的另一时事加名角则是柬埔寨国王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经常出现在中国黑白纪录片中的西哈努克亲王，有着美丽的夫人，——莫尼克公主的西哈努克亲王。故事的发轫就是由西哈努克亲王所乘轿车从南京长江大桥经过时引出的。当西哈努克亲王腕上的罗马手表（可能是当时编故事人心目中最好的手表吧）在经过桥上的某一路段时忽然停摆，巨大的悬念便接踵而至了，因为亲工的手表可是从来都没停摆过的。至此，这段情节算告结束了，但故事梗概却由此牵扯出来了。显然，西哈努克的手表停摆一事被迅速而直接地传递到了中央，惊动了周总理。后来，由于从中央下来的高级侦察员的介入，找出了隐藏在桥上的定时炸弹。而这炸弹又是谁安放的呢？由此，展开了顺藤摸瓜的侦察活动，由此，遭遇了多位名“飞”的高级侦察的以身殉职和高手中的高手（高飞）的突破性进展。最后，在武功高强且脾气暴燥的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同志的鼎力帮助下，我方一举歼灭了潜藏在中国大陆执行敌特任务的梅花党团伙，从而，也一举消除了针对我国形象工程，——南京长江大桥的敌特隐患。

当然，在《三下南京》中，最吓人的还是“飞”侦察们在一间小屋里的遭遇了。一段时间，我们说起吓人的东西就是“绿坨坨”、“直垮肉”什么的，甚至，把荣昌天主堂钟楼上也安了这么一个恐怖的、一直存在的敌特人员。听说天主堂钟楼的门是打了封条的，这更增添了人们对钟楼的恐怖性猜测，以致，每当我从天主堂后面的公路上走过时，都会有些畏怯、有些嫌厌、有些好奇地朝天主堂的尖顶上望。不知在望什么，反正就是在望：一个当时无解、当下也许有解的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