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借条(小小说)

一张借条
“全体起立,宣判如下:被告人刘勇身为企业老板，却无视国家法律，无视社会公德，拒不履行一个儿子应尽的义务，情节特别严重。现依照宪法第X条X款之规定判处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所有医药费、赡养费共计人民币20万无，……审判长还没来得及放下手中的判决书，一双冰冷的手铐便戴在了刘勇的手上，几乎就在同时，那宽敞而又暴满的庭审大厅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刘勇在两名刑警的押解下，穿梭在充满正义的掌声中，品尝着那一道道冷若冰霜的目光，全身颤抖不已。他拼命地回避，但依然躲闪不及，仿佛那每一道目光都流露着自己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咚……咚……”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秘书小李来到董事长兼总经理刘勇的办公桌前胆怯地说：“刘总，你母亲又来电话说，你父亲急需做手术，否则性命攸关。问你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做手术就做嘛，问我干什么？”他再一次暴跳如雷，吓得小李全身哆嗦不已。她拼命往外跑，但脚下如同吊着千斤巨石怎么也跑不动。这时，刘勇再一次发放了：“小李，你马上去给买一张回老家的车票。”
“是， 刘总。”小李几度踉跄逃出了鬼门关。但刘勇的一句话却让她一路上呕吐不止，“这两个老东西真麻烦。要死就趁早嘛。为什么偏偏要来拖累我呢？”
而在医院的父母面对儿子的到来还以为是救世主降世了呢。刘勇前脚还没来得及踏进门，母亲就早已迫不及待地将一杯热腾腾的茶端了上来，还不断地嘘寒问暖，。尽管他早已成家立业了，但在母亲眼里，他永远都是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而躺在病床的父亲更是拖着嘶哑的声音说到：“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给盼来了。”目光里再一次充满了希望。
然而，刘勇对这一切根本就熟视无睹，充耳不闻。他只是漫不经心在问道：“做手术需要多少钱？”
“一万五。”母亲毫无遮掩地回答到。刘勇对此没有吱声，只是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张纸和一支笔摆在床边的药柜上，这让父母百思不得其解：“小勇，你这是干什么？”
“立一张字据。虽然钱再说，但借条还是要的。以后一旦有什么变故，也好以此为证啊。”
“立字据，打借条？”父母顿时变得万般惊讶，唯恐是自己耳朵听错了。
“是呀。现在这个社会是人亲财不亲，亲兄弟明算账。难道父子之间就可以例外吗？”
父母彻底绝望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当作救世主的儿子居然自私到如此程度。夫妻俩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半天才从几乎要破了的喉咙管发出了嘶哑的声音：“勇儿，我们这辈子算是白养你了。”
“现在养儿育女本来就是尽义务啊。怎么？你们还怀着养儿防老的思想吗？那也太愚昧了。现在所有父母志都只能自立，靠儿女只有死路一条。爸爸，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赶快拿起笔打一张借条。我已经没有时间等下去了，公司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如果你再不写，就别怪我不孝了。”
躺在病床上的父亲此时多想学电视里面那样与刘勇三击掌，从此断绝父子关系。但这样一来，那笔眼就要到手的救命钱就会泡。对此，他只能强忍住内心的剧痛，伸出他那长满老茧的双手，拿起药柜的笔和纸颤抖地写了起来。然而，那短短数十个字，他居然写了好久好久，那张薄薄的纸更是受尽了折磨。经过无数次的洗涤，它早已失去了原有的光滑，变得满是皱纹了。
刘勇拿过血迹般般的借条，才放心地将一万五千元钱交到了父母的手上，然后便匆匆地离去了，他走得那么坦荡，没有任何留恋。父母那绝望的泪水不但没能唤起他的怜悯，反而如同帮他洗去了路上的尘埃，让他走得舒心自在。
时间一晃过去了数月，借条上的期限早已过去了，可父母没有半点还钱动向，这让刘勇怒火冲天。偏偏在这时，法院一张父告子的传票送到了他手中，这如同火上浇油。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片孝心居然被告上法庭。此时的他如同一条疯狗，整天在办公室狂嘶乱叫：“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
开庭这天，他将手中的借条看了又看后，才充满自信地向法庭走去。可他才刚刚踏进门，全大厅的人一下子全站了起来，每个人都不由分说地对他指指点点，失声痛骂，就连自己平时那些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下属也不甘示弱。那阵势只比游街示众少了垃圾的恩赐。
满以为能在法庭上一展口才的刘勇在整个庭审中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面对众人的掌声和鄙视的目光，他恨不得立刻从人间蒸发，喝下几大碗酒来个一醉方休，但这一切早已不是他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老板所能自主得了的。泪水终于在这庄严而又神圣的地方流了出来，以示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