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草民(18)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7-12-21 20:17:08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一大早,韩天月就挑着担子朝大溪走去。经过观坪时,大山乡乡长杨驼背喊住了他。

观坪像大山腹地中的一个孤立山头,东边是奉节境内的崇山峻岭,西边是被神力错开的幽深峡谷。大山乡乡公所设在观坪一个破旧的土地庙里。庙里的供桌拼接一块成了办公桌,楼阁放了一张木板床,杨驼背就住在上面。

韩天月穿着一件土布短袖对襟衫,甩着拨浪鼓,经过土地庙外的晒坝时杨驼背喊住了他。

杨驼背望了望挑子里的针头线脑洋火洋画纸烟糖果木梳圆镜,拿了一包恒大牌纸烟,在兜里摸了半天也没摸出钱来。

韩天月说:“杨乡长一时没钱就记着,日后有了钱再给也不迟。”

杨驼背说:“走,进屋坐会儿,我请你喝红苕酒。”

来到庙内,杨驼背抱来一个土坛,打开后给韩天月倒了一碗,说:“这红苕酒乃祖传秘方,上次冉区长黄县长视察乡里工作,喝了赞不绝口。”

韩天月笑了笑说:“我一个货郎能享受冉区长黄县长的待遇,真是受宠若惊。”

杨驼背点上一根烟,说:“韩老弟不必谦虚,我杨某人绝非趋炎附势之辈,这大山是大庙境内最穷的乡,几十里荒无人烟,我这个乡长就跟和尚似的,韩老弟能挑着担子云游此地,生意从不斤斤计较,真让老朽钦佩。”

韩天月喝了一口酒,说:“杨乡长过谦了,杨乡长廉洁奉公鞠躬尽瘁是有口皆碑的。”

杨驼背说:“韩老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当前形势怎么看?”

韩天月说:“杨乡长指的是国共相争之事?”

杨驼背点了点头。

韩天月说:“解放军已经拿下南京,正在朝华中和西南挺进,我看国民党大势已去。”

杨驼背给自己倒了一碗,咕噜噜地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说:“不知道共产党对乡镇一级的官吏如何处置?我是今朝有酒今朝醉呀。”

韩天月说:“听北边过来的人说,共产党不会乱杀人,只要投诚归顺,共产党既往不咎。凭杨乡长的为人,能治理好大山这样的穷乡僻壤实属不易,共产党会留用你的。”

杨驼背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到土墙前,在一块黑板上写道:欠韩老弟恒大牌香烟一包。

韩天月走过去,擦掉黑板上的字,说:“你这坛苕酒比一包香烟贵多了,好酒,好酒。”

杨驼背抱起坛,给韩天月又倒了一碗,说:“酒逢知己千杯少,韩老弟,咱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

韩天月说:“杨乡长,什么事都只能点到为止,这酒,喝醉了会误事的。”

从土地庙乡公所出来,韩天月望了望天气,挑着担子朝大溪走去,沿着青石板骡马道一路往下,两根烟工夫就到了九间店。

韩天月先去了聚兴昌。上次来大溪,余朝远的儿子余世强考上了万县师范,余朝远叫韩天月到了恩施带一段洋布。

余朝远正要出门,陈和顺给了他两根金条,叫他买通大昌治安团的刘团长伺机除掉王老幺。余朝远看见韩天月,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布料替我买了吗?”

韩天月从挑子底下扯出一段灰色洋布,递给余朝远,说:“我可是专门跑了一趟恩施。”

余朝远收起布料,对韩天月说:“我要出趟门,钱回来再给你。”

韩天月说:“余保长,我可是小本生意。”

余朝远说:“我什么时候赖过帐的?”边说边从兜里摸出一根金条,说:“我一时没有零钱,你找得开吗?”

韩天月说:“余保长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远说:“三五天吧,放心,不就是一段布料。”

余朝远走后,韩天月挑着担子来到河街四方台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一楼一底,一面临江一面当街。韩天月来到二楼当街的房间,蛮子和刀疤正在屋里玩着纸牌等着他。

韩天月放下挑子站在窗边朝四方台上面的乡公所望了望,说:“大溪地理位置很重要,身后这条骡马道是连接川鄂湘的重要通道,解放军正在向西南挺进,很有可能从这里过江,然后直取万县重庆,我们要做好策应准备。”

蛮子说:“乡公所就一座四合院,里面带枪的只有李瘸子陈明贵和两个乡丁,将它一围就形成关门打狗之势,半个时辰就可将它拿下。”

韩天月说:“现在还不到时候,李瘸子当年是刘湘手下的一个排长,枪法百发百中,不要轻敌,你们的任务是监视乡公所的动向,包括前面那个炮台。”

刀疤说:“乡公所里面还堆放着十几箱弹药,到时弄不出来就将它引爆。”

蛮子说:“我怀疑里面装的全是鸦片,上次王老幺在野麦岭劫的那只弹药箱就是从大院里运出的。”

韩天月穿过走廊来到一间靠江的客房,江对岸的峡口云雾缭绕,韩天月对蛮子和刀疤说道:“国民党军队溃败也会从这里过江,我们要做好渔民的工作,到时将船只藏匿起来或者烧掉,不让他们过江,对于烧毁损坏的船只,今后人民政府会照价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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