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19 17:41:10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唐厚斋到县中队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李栋臣家,告诉镖杀陈老爷子的凶手王老幺躲在大昌。抓王老二偷鸡不成亏大了,到了县里镇公所住的房子就得让出来,县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房子,老婆孩子都得回大山乡下去,大山的蚊子大如蝗虫,天一落黑就从树林里飞出来,黑压压的一片,一叮一个包,二娃子也到了上学的年龄,大山没学堂,要读书得翻山越岭走几十里。
李栋臣大院住满了孙元良的部队,穿着黄色制服的军人在繁茂的树荫下玩着纸牌翻着画报,有人在拉瞎子阿炳的二泉映月,曲子在夏日沉闷的空气中显得异常凄凉。
李栋臣正在堂屋里抽水烟,见唐厚斋走进屋,说道:“唐镇长,不,现在是唐队长了,稀客呀。”
唐厚斋坐下品了一口女佣端上的峨眉毛峰,说道:“年初大溪镖杀陈老爷子的凶手王老幺躲在大昌。”
李栋臣说:“这事我知道了,前些日子,大昌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保安团团副斜眼被杀于黄老爷家,王老幺就在黄家当长工,我派陈明贵去了,想一并了结大溪凶案,侦破结果凶杀案跟王老幺无关,是桂花自卫所为。”
唐厚斋说:“桂花一个女人杀得了斜眼?会不会是她跟王老幺合谋而为?”
李栋臣说:“陈明贵已经结了案,我还有么话可说?”
唐厚斋说:“陈老爷子死得真冤枉。”
李栋臣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对了,听说你的镇公所被驻军围了?”
唐厚斋愤然道:“他们在前方一败再败大半个中国都丢了,却跑到为他们征粮征丁的后方来撒野,天理何在?”
李栋臣说:“那个王连长听说是大庙人,乡里乡亲的,怎么会无事生非危害乡里?”
唐厚斋说:“他兄弟王老二贩运鸦片被我扣了。”
李栋臣问:“冉区长是什么态度?”
唐厚斋说:“他还能怎样,叫立马放人。”
女佣端来一碗冰粉,对唐厚斋说:“唐镇长解解渴。”
唐厚斋喝完冰粉,目光停驻在墙上挂着的条幅上,那是北宋黄庭坚当年留下的诗句:襄王梦里草绿深处何处是,宋玉抬头暮雨朝云几许愁。唐厚斋说:“又到甲光遍地的时候了。”
李栋臣明白这话的意思,他抽了几口水烟,说道:“贺龙被挡在秦岭以北,刘邓还在华东尚无西进的迹象,他们拿下南京上海休整补充收拾烂摊子够忙一阵子的,两湖只有林彪的四野,中国这么大,就像蛇吞象,不被撑死也够吞咽一阵子。”
唐厚斋说:“中共的胃口大得很,徐蚌会战,有人建议老蒋将杜聿明集团撤回长江以南,这样还有划江而治保留半壁河山的可能,但老蒋输不下这口气,他说,杜聿明有六十万,华野只有四十万,杜聿明的六十万不说撑死华野四十万,起码也够他们呛噎一阵子,就像蛇吞象一样,等到他想南撤的时候为时已晚,硬是眼睁睁看着华野将杜聿明这只大象吞咽下肚。”
李栋臣说:“这话就到此为止吧,非常时期,唐队长今后还是少走动的好。”
从李栋臣家出来后,唐厚斋去街上转了一圈,买了包恒大牌香烟,回到县中队办公室。
苏廷举正在翻看报纸,见唐厚斋进屋,问道:“到李栋臣那里去了,他的态度怎样?”
唐厚斋说:“他呀,不见真佛不烧香。”
窗外,灰白色的云层像一条悬空的江水从峡口奔涌过来,云层从江东嘴沙河坝和望天坪漫过来,很快就漫淹到县城上空,仰头一望小城仿佛置身在江水之下。
苏廷举踱到窗前,仰天长吁了一声,说:“解放军大军逼压过来,就像眼前这景象啊。”
唐厚斋说:“国民党气数已尽,到时警察局不动我们动,过几天,我去会会自卫团的李非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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