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草民(42)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21 15:44:15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秋日的阳光从报风山方向照射过来,庙宇槽像抹上了一层胭脂色。下坝泛着一道迷蒙的烟波,大片的稻田被山上同时暴涨的溪水淹没,那些像金子般闪烁的稻穗悬浮在洪水之上,远远望去像一片金色的湖泊。
王老二挑着货在下坝困了大半天,太阳快下山的时候才赶到大庙。
匡荷生正在看一张《新蜀报》,见王老二进屋问道:“下坝的稻谷全淹了?”
王老二放下挑子擦了擦汗,说:“全淹了,山洪来得太突然,抢收都来不及。”
王老二没有去后院,他来到匡荷生跟前,望了望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搓着手说:“小红的事,老爷看什么时候办?”
匡荷生点上水烟,说:“这事麻烦又来了,前些天,刀疤也来提亲,我是左右为难啊。”
王老二愣了一会儿,说:“是我提亲在先,老爷也是答应了的。”
匡荷生说:“小红什么态度?”
王老二说:“小红说,她听老爷的。”
匡荷生想了想,说:“你跟刀疤过去都是好兄弟,这事我找刀疤谈谈再说。”
王老二说行,起身去了后院。
王老二前脚离开堂屋,刀疤后脚就跟了进来。
匡荷生叫小红给刀疤泡了一碗茶,问道:“最近在干么?”
刀疤说:“在乡下收谷子。”
匡荷生知道刀疤这些日子既没干挑夫也没种地,而是跟韩天月在一起。匡荷生早就感到韩天月不是一般的货郎,此人谈吐不俗卖个针头线脑也从不计较。韩天月被通缉证实了他的判断,韩天月是共产党派来的人,正在为接管政权做前期准备,比如筹建农会什么的。刀疤和蛮子无疑是未来政权的重要人选。韩天月被通缉,这刀疤还敢在镇上露面,这表明什么呢?这说明冉区长对时下的局势已没有了底气。韩天月让刀疤在镇上露面或许是在试探冉区长通缉他的真实目的,是应付上面虚晃一枪留下一条后路,还是死心塌地跟国民党走到底。
匡老爷递给刀疤一根纸烟,问:“今年的收成好吧?”
刀疤瞥了一眼桌上的《新蜀报》,问:“报上有么消息?”
匡荷生说:“林彪的四野拿下衡阳,正在向广州逼进。”
刀疤说:“国民政府看来是腊月间翻黄历没得几天了。”
匡荷生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没有吭声。
刀疤说:“小红的事,望老爷恩准,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刀疤是来匡荷生家动员王老二参加农会时见到小红的。那天王老二不在,小红从后院出来给他泡了一碗福田茶,说,王老二去了建始。刀疤说,他还在干挑夫呀。小红说,不干挑夫吃么?刀疤说,过去我也是匡老爷的挑夫,现在不干了。小红问,你现在干么?刀疤说,你猜猜?小红说,捡着金元宝了。刀疤说,比金元宝更值钱。小红说,哪家财主的老姑娘看上了你?刀疤说,倒插门还能这样自由吗?小红说,要当乡长了?刀疤说,有点巴谱。那天,刀疤跟小红就这样聊了好一阵,聊着聊着他的魂就被勾了去。
匡荷生抽完水烟,用手捋了捋头发,说:“王老二是提亲在先,王老大也来过一趟,催着要喝喜酒。这事让我为难啊,你看这样行不行,干脆抓阄,谁抓着小红就跟谁。”
刀疤想了想,说:“抓阄不好,让人笑话,老爷为难就往后推一推,让时间证明谁有能耐娶小红。”
匡荷生瞥了一眼刀疤,心里想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听他说话的口气,好象他已经是什么人物了。
刀疤走后,小红过来续茶时,匡荷生说:“你坐会儿。”
匡荷生望着小红,心里想,这女孩貌似平平怎么会吸引那么多男人?前些日子,他都想碰她一下了。那天晚上,匡荷生在床上想着恩施的那些女人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下半夜小红拿着盏洋油灯推门进来,问,老爷哪里不舒服。匡荷生感到穿着汗衫汗裤的小红像蹦出水面的一只白条鱼儿,只要他吭一声,她就会游窜过来。匡荷生没有吭声,他不知道这鱼儿会搅动起什么波澜。
小红见匡荷生盯着自己,低下头问:“老爷有么事?”
匡荷生回过神来,点上一根纸烟,说:“王老二和刀疤都来提亲,刀疤过去也是我的挑夫,你喜欢谁?”
小红说:“我听老爷的。”
匡荷生说:“这事你做主,你喜欢谁就嫁给他。”
小红说:“我听老爷的,老爷若是为难,过些日子再说吧。”
匡荷生望着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想,这个小红不寻常呀,多事之秋,留下她弄不好是一股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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