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草民(50)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30 17:35:14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一大早,王老二去菜地除了草浇了肥就开始清洗缸子准备做腌菜。菜地里种的白菜青菜,嫩叶子炒了当菜,剩下的菜梆子就晒干做腌菜,将晒干的菜叶一层层铺在缸里,撒上盐巴,再用脚踩,将干硬的菜梆子踩软踩进盐。王老二是干清洗缸子铺菜撒盐的杂活,菜是由小红踩。小红踩菜总是将裤筒挽得很高,亮出白嫩嫩的腿肚子。小红踩菜有如草台班子的那些舞蹈优美动人。看小红踩菜,看小红身子像蛇一样扭摆,口水会像山泉一样往外冒。
王老幺清洗好缸子铺上菜叶,小红就卷着裤筒翻进缸里。
王老二望着小红雪白如蚕的脚丫子,问道:“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小红说:“我怎么知道?”
王老二咽下一泡口水,问道:“那事你是么态度?”
小红说:“老爷答应的事就不会变卦,老爷让你住在这里是对你最大的信任。等会儿我去兴隆饭店换把挂面回来,晚上我给你煮鸡蛋面。”
法国教堂钟声响起的时候,小红拎着一篮子鸡蛋出了门。街场上人来人往,赶场农民摆的摊点一溜儿铺到街口。匡荷生临走时告诉小红,不要去集市上卖鸡蛋,说金元券是一堆废纸,盐巴洋油没了就去兴隆饭店张寡妇那里换。
小红来到兴隆饭店,将鸡蛋换了两把挂面,正要往回走,刀疤就跨进店来。
刀疤瞥了一眼小红篮子里的挂面,从兜里摸出一叠金圆券,对张寡妇说:“来两碗豌豆面。”
张寡妇没有接钱,说:“这些钱不够,只够喝两碗稀饭。”
刀疤说:“那就记帐。”
张寡妇站着没动。刀疤朝挂在店堂墙上的黑板望了望,说:“唐镇长冉区长不也记帐吗?我为啥不行,怕我还不了?”
小红见状,从篮子里拿出一把挂面,对张寡妇说:“你看这把挂面能不能换两碗面?”
刀疤说:“不行,今天我就记帐。”刀疤说完在墙角捡了只粉笔头,在黑板上歪歪斜斜地写上:刀二面。刀疤不会写疤也不会写豌豆。在面的前面画了几颗豌豆。
张寡妇望了望靠在门边的小红,去灶房煮来两碗豌豆面。
刀疤向小红招了招手,说:“来,吃了再回去。”
小红低着头来到桌边坐下。对刀疤和王老二小红都喜欢,王老二老实忠厚,刀疤英俊聪明。小红问过刀疤脸上的刀痕是怎么来的,刀疤说,那年在冉区长二哥家打短工,东家小姐喜欢上他了要跟他私奔,结果就挨了一刀,冉区长要破他的相。小红感到刀疤脸上的疤痕不仅没损他英俊的模样,反倒显出男人的阳刚威武之气,此刻刀疤为了讨好她敢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唐镇长冉区长之下,王老二就没这个胆子。
小红夹起面条,突然看见王老大从教堂那边走过来,她放下筷子,对刀疤说:“坏了,屋里还煮着红苕,锅底会被烧穿。”边说边拎着篮子奔出店堂。
刀疤掉头望去,看见王老大正朝饭馆走来。
王老大老远就看见刀疤跟小红在一起,胸中的怒火一下奔窜到脑门,在额上那道枪槽下面怦怦直响,仿佛要喷涌而出。王老大走进屋来到刀疤桌前将驳壳枪啪地掷在桌上。
刀疤原本心里有些准备,他想,街上人来人往光天化日,你王老大还敢冲着老子开枪不成?但王老大来到跟前一枪拍在桌面上还是让他吓了一大跳,筷子上夹着的面条滑落一地。刀疤站起身,拍了拍溅到衣服上的葱花面汤,朝张寡妇望了一眼。掉头走出馆子。
张寡妇走到桌前抹着桌上的汤水,对王老大说:“他也是我的顾客,你这样霸道,让我今后怎么在镇上呆下去?”
王老大说:“他才霸道,明知老二向小红提了亲,还胡搅蛮缠。”
张寡妇说:“他喜欢小红也没什么错。关键要看小红的态度。”张寡妇心里想,小红这女孩不简单呀,脚踏两只船应付自如。小红不仅乖巧伶俐,还聪明过人,匡荷生告诉她不要去集上卖鸡蛋,叫她到这里来换盐巴洋油,她不仅知道十只鸡蛋可以换一斤盐巴一瓶洋油,还可以换成两把挂面。
王老大朝黑板上刀疤留下的记帐望了望,说:“他以为他真要当乡长似的。”
张寡妇说:“他心中没底,不会这样干。”
王老大望着黑板上跟冉区长唐镇长并排在一起的刀二面,心里想,看来刀疤真是跟了共产党,昨天冉区长到营房找他说的那番话意图很明显,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刀疤,可为了争一个女人而杀人怎么也说不过去,再说强扭的瓜也不甜。
王老大抽了一阵烟,说:“老二的婚事你说怎么办?”
张寡妇说:“婚姻除了缘分,还得讲天时,目前这种局势只能顺其自然,我看小红这女孩未必适合老二。”
王老大说:“部队可能要换防,我想在成都或雅安给你买一处房子。”
张寡妇说:“如果川康守不住,是不是要去缅甸开店?小芹的话你一点也不考虑?”
王老大说:“我是一名军人,不懂政治,率部起义对不起栽培我的国民党。”
张寡妇说:“你可以选择离开。”
王老大说:“当年我从部队逃跑,你看不起我,我又回到部队,枪林弹雨九死一生,才混到今天这个样子,我容易吗,现在我若离开部队沦为草民,你一样会看不起我。”
张寡妇说:“现在的情形跟当年不同,你离开国民党军队,我就跟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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