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的草民(51)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31 19:48:18 / 个人分类:文学/原创 长篇小说 人性 生命 政治

刘团长叼着烟从院里跨出来,看见王老幺牵着刘小妹正朝学校大门走去。刘团长下意识朝校门东边那块包谷地望了望,突然感到胸口像被针扎了似的一阵刺痛,眼前一片漆黑,像是刘二虎穿的那件黑布长衫罩了过来。

刘团长定了定神,去了学校区公所办公室。

肖区长正翻着那本《竹枝词》。

刘团长望着操场上玩耍的学生,对肖区长说:“李先念一部已逼进秭归了。”

肖区长看着《竹枝词》没有吭声。

刘团长说:“我去叫赵老板过来,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咱们该怎么办,听听他的意见。”

上课铃声响起的时候,刘团长带着赵老板来到办公室。肖区长仍在翻看那本《竹枝词》,见赵老板进屋,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赵老板对刘团长说:“肖区长心静如水临危不惧乃大将风度也。”

肖区长放下书,喝了口凉茶,说:“慌有何用?辞呈我已写好了,解甲归田,回乡种红苕。”

刘团长说:“肖区长,咱们可以上山打游击,当年郝摇旗袁宗弟在官阳一带不也坚持了十几年。”

肖区长说:“上山打游击,最多能坚持一年就会被剿灭。”

赵老板说:“肖区长说得对,此一时彼一时,当年郝摇旗是农民武装,而清军八旗擅长马战,山地战是他们的弱项,再加上交通运输不便,所以花了十多年才将郝摇旗剿灭。现在的解放军正好相反,他们大都是穷棒子出生,都是从大山中出来的,山地战是他们的强项,一天能跑两百多里,你们行吗?国民党的车轮子都跑不过他们。”

刘团长说:“只有投诚一条路可走了?”

赵老板说:“从解放军摧枯拉朽之势来看,要想活命,除了归顺别无他途。”

肖区长突然问赵老板:“归顺之后共产党会不会照杀不误?”

赵老板说:“不会吧,共产党的政策是缴枪不杀优待俘虏,况乎投诚归顺的文职官员。”

肖区长说:“这就好,解放军进城办完移交,我就回双龙乡下种田,到时欢迎赵老板到乡下来喝红苕酒。我真是不明白,淮海之战国民党集团有六十万之众,武器装备也优于共军,怎么会让共军的薄皮给包了饺子?”

赵老板说:“兵败如山倒。在已经损失了东北,平津的傅作义又被团团围住的情况下,淮海战役原本就不应该再打,应该将刘峙杜聿明集团撤回长江以南,这样国民党还有划江而治保留半壁河山的可能,但蒋介石仍旧执迷不悟,他是输不下这口气啊,淮海战役的老蒋已由赌博变成赌气了,他想,杜聿明的六十万不说撑死华野四十万,起码也够他们呛噎一阵子,就像蛇吞象一样,等到他想南撤的时候为时已晚,硬是眼睁睁看着华野将杜聿明这只大象吞咽下肚。”

刘团长抽着烟,心里想,看来国民党真是大势已去,到时肖区长辞去区长还可以去乡下当个教书先生,自己一介武夫,除了玩枪什么也不会干。刘团长一边想一边朝操场那边望去,王老幺正在跟人下石子棋。这个王老幺真是耐得住性子呀,终于熬到可以出头的日子,共产党接管政权肯定会另起炉灶,那时王老幺无一会是共党炉灶中的一根柴薪,他会怎么燃烧?会不会烧着自己?凶多吉少啊。

这天下午,王老幺在学校门口接了刘小妹,狗子要去河边,王老幺就带着狗子到了南门。大宁河像一条绸带从七里大坝弯绕过来,亮出一大片沙河坝。王老幺看见李神仙正靠着城墙朝西张望。王老幺递给李神仙一根烟,笑道:“瞎起个眼睛望么子?”

李神仙说:“我看这大宁河要改道,从西门过来不再绕弯,径直沿着城墙往东流,到时从南门下河就只有几步路了。”

王老幺说:“你别瞎蒙人。”

李神仙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这大昌城前身也不在这里,在上边的七里大坝,后来河水改道,古城被江水泥沙淹没,才搬迁到这里,用不了一百年,现在的大昌城还得迁,它将被倒流回来的江水淹没。”

王老幺感到李神仙在故弄玄虚,从兜里摸出一块袁大头递过去,说:“替我摸摸相。”

李神仙没有接钱,说道:“你的相我摸过。”

王老幺一惊,心里想,他瞎起双眼睛,怎么记得摸过谁的相?于是问:“怎么讲的?”

李神仙说:“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王老幺又是一惊,跟上次说的只字不差,问道:“我是个粗人,此话怎讲?”

李神仙说:“能当个没有品位的农会主任。”

王老幺腿脚一软,险些跪倒,他将袁大头硬塞进李神仙的破烂长衫里,按捺住砰砰心跳,望了望暗下来的天色,来到河边拉着狗子往回走。

这天,黄老爷带着秀姑去了水口,想将那里的几亩田点交给她,今后由秀姑去收租。大院天井里飞窜着许多萤火虫,忽闪忽灭的微光像荒野上的鬼火,桂花对王老幺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桂花炒了个黄瓜鸡蛋,端来半壶酒,对王老幺说:“听说解放军李先念一部已逼进秭归了。李神仙的话真是灵验啊,老爷带着秀姑去水口处理后事了。”

王老幺喝了一口酒,说:“刚才在南门碰见李神仙,他说我能当农会主任。”

桂花说:“解放军又不认识你,怎能让你当农会主任。”

王老幺低声道:“不瞒你说,我来大昌前就是农会的人了,那个叫韩天月的货郎你见过吧?他就是共产党,到时我去找他。”

桂花心里一颤,手中的饭碗跌落下地。王老幺走过去,弯下腰捡拾桂花脚下的碎片,他突然感到眼前飘动的气息使人有些晕眩,体内在毕毕剥剥地炸响,就像是被那股气息点燃的一堆干柴。他站起身一把搂过桂花,将她抱到灶房,甩到稻草堆上,扯开她的对襟衫,一头扎在她那雪白的奶子中间。王老幺感到桂花的身子像一只温水袋在软塌塌地晃动着,他摸索到她的裤腰带,一扯,腰带便像蛇一样飘窜出来。王老幺准备伸手往下时遭到了坚决的抵抗,桂花双腿交叉起来,一只手阻止着他的狂燥,另一只手摸出只小剪刀往胸口伸去。

王老幺一愣,扬起头问:“你这是做么子?”

王老幺看见剪刀在黑暗中发出刺目的寒光,锋尖已抵进两乳之间,一丝鲜血正在往外淌。

桂花说:“你对老爷有过承诺,他还没死。”

王老幺愣着的当儿,桂花已从草堆爬起来,穿好衣,端着洋油灯出了灶房。


TAG: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关于作者